“完了，我刚笑了。”
“你没机会了。”
登记桌前很快排起队。
江舒悦负责写名字，王瑶负责发号码牌，李秀芳负责维持秩序。
楚风站在旁边，偶尔回答问题。
一个小女孩挤过来，怯生生地问：“楚老板，我奶奶眼神不太好，但她想学，能不能让她试试？”
楚风蹲下看她。
“你奶奶在哪？”
小女孩指了指门口。
一个头发花白的老人站在那儿，手里攥着围裙边，不太敢进来。
楚风朝她招手。
“进来试试。”
老人摆手。
“我怕给你们添麻烦。”
张师傅看过去。
“眼神不好，就先学粗编。手有感觉就行。进来。”
老人这才慢慢走进来。
她坐下后，摸着竹篾，手指很慢，却很稳。
张师傅看了一会儿。
“能学。”
小女孩一下笑开。
“奶奶，你能学！”
老人摸了摸她的头。
“那我给你编个书篓。”
王瑶鼻子有点酸，立刻低头假装找号码牌。
“这谁顶得住啊，亲情牌直接拉满。”
江舒悦也停了笔，过了一会儿才继续写。
楚风看了她一眼，没有打断。
登记一直忙到中午饭点。
村文化中心门口，临时支起了几张桌子。
楚大厨送来的饭菜摆上来，热气腾腾。
村民们端着碗，边吃边讨论。
“我明天早上早点来，占个前排。”
“占啥前排，你当看演唱会呢？”
“我得看清张师傅手咋动的。”
“我回去让我闺女给我买个老花镜。”
李小明端着饭，站在张师傅旁边，想说话又不敢。
张师傅瞥他。
“有话就说。”
李小明赶紧说：“张师傅，您吃完饭，我能不能帮您把工具搬去住处？”
“可以。”
“那下午我能不能先留下，看您整理材料？”
张师傅看着他。
“你不回家？”
“我跟我妈说了，她让我好好学。她说我要是学出点样子，她以后就不说我天天鼓捣破竹子了。”
张师傅夹了一口菜。
“那你下午留下。”
李小明笑得差点把饭洒了。
“好！”
王瑶从旁边经过，忍不住说：“小明，你现在这状态，像刚抽到限定皮肤。”
李小明没听懂。
“啥皮肤？”
王瑶拍拍他肩膀。
“没事，意思就是你很快乐。”
李小明憨憨点头。
“我确实快乐。”
江舒悦把登记表整理好，递给楚风。
“今天报名四十七个人。竹编三十八个，木雕九个。李小明备注重点培养，刘婶粗编，那个奶奶叫吴桂兰，眼神不太好。”
楚风接过看了一遍。
“不错。”
江舒悦抬眼。
“只是不错？”
楚风看她。
“你还想要颁奖？”
江舒悦咬了咬唇。
“算了，当我没问。”
王瑶在旁边端着碗看戏。
“舒悦姐，你要适应老板的夸人风格，他说不错，已经是年度高分了。”
楚风淡淡道：“你话也不错。”
王瑶立刻夹紧碗。
“我错了。”
李秀芳走过来，脸上全是藏不住的兴奋。
“楚老板，真没想到大家这么积极。以前我让她们开会，十个人能来五个都算给面子。今天倒好，屋里都快挤不下。”
楚风说：“因为这次不是喊口号，是能摸到东西。”
李秀芳点头。
“是。竹篾在手里，钱也看得见，大家心就热了。”
张师傅放下筷子。
“热是好事，但热得快，冷得也快。你们要做的，就是让她们过了新鲜劲，还能坐得住。”
楚风说：“明天开始，签到、练习、点评、成品分级，都按流程走。您负责教，我让人负责记录。”
江舒悦主动说：“我可以先把表格做出来。每个人每天练了多久，完成什么，问题在哪，都写上。”
楚风看她。
“行。”
江舒悦这次没有等他补刀，直接转身去拿纸。
“我现在就写。”
王瑶凑到楚风旁边，小声说：“老板，舒悦姐今天真挺积极的。”
楚风看着她。
“你今天也挺能吃。”
王瑶低头看了看自己碗里的第二份饭。
“这不是楚大厨太香了吗？我这是对品牌的尊重。”
楚风没理她。
午饭后，张师傅在文化中心门口站了一会儿。
风从竹林那边吹过来，竹叶轻轻晃。
他看着那些抱着竹料不舍得放手的村民，又看了看正在登记的江舒悦，发号码牌的王瑶，还有跟李秀芳核对场地的楚风。
“楚风。”
楚风走过去。
“您说。”
张师傅抬手指了指文化中心。
“这里底子不错。人也不错。别让它做成面子工程。”
楚风说：“不会。”
张师傅看了他半天。
“你这人说话有时候挺欠，但办事还算实在。”
王瑶隔着几步听见，差点把水喷出来。
“张师傅，您这评价太精准了。”
楚风看过去。
“你很闲？”
王瑶立刻把号码牌抱起来。
“不闲，我忙，我忙到飞起。”
张师傅把工具箱重新合上。
“下午我先带小明整理材料。其他人明天来。今天看热闹的，也别回去乱吹，说什么三个月人人赚大钱。谁这么说，明天别进门。”
李秀芳马上回头喊。
“都听见没？别出去瞎传。谁要是说得离谱，我就让她自己来跟张师傅解释。”
一个大娘举手。
“那我能不能说，咱村来了个真大师？”
张师傅摆摆手。
“大师别喊，听着别扭。喊张师傅就行。”
刘婶端着碗路过，笑着说：“那不行，您以后要带我们赚钱，喊师傅都轻了。”
张师傅看她。
“先把明天的竹篾压平再说赚钱。”
刘婶立刻缩了缩脖子。
“得，明天我第一个来。”
“别第一个来只为抢座。”
“那我抢完座也学。”
众人又笑起来。
楚风把住处钥匙递给李秀芳。
“带张师傅过去休息半小时。下午材料室让小明跟着。”
李秀芳接过钥匙。
“好，我这就安排。”
张师傅拎起工具箱，李小明赶紧上前。
“师傅，我来拿。”
张师傅没松手。
“工具箱自己拿。你拿竹料。”
李小明愣了一下，马上点头。
“好。”
他抱起一捆竹料，跟在张师傅身后。
走到门口，张师傅又停下，看向屋里那些还在摸竹篾的村民。
“明天别迟到。迟到十分钟，就站着听。”
一个婶子立刻喊：“张师傅，我家鸡要喂，可能晚点。”
张师傅头也不回。
“那你今晚跟鸡商量。”
屋里笑得前仰后合。
王瑶拍着桌子。
“救命，张师傅才是隐藏段子手。”
江舒悦把表格写好，抬头看着门口。
“他挺有意思的。”
楚风站在她旁边。
“有本事的人，脾气一般都不小。”
江舒悦看他。
“你是在说你自己？”
楚风低头翻表格。
“我脾气不算大。”
王瑶从旁边飘过一句。
“确实，老板一般不发脾气，他直接让对方怀疑人生。”
江舒悦没忍住笑了。
楚风把表格递回去。
“这里加一栏，作品编号。”
“嗯。”
“再加一栏，点评人签字。”
“好。”
“还有，安全注意事项单独贴出来。”
江舒悦写着写着，忽然抬头。
“楚风。”
“嗯？”
“这次我不会乱来。”
楚风看了她两秒。
“先做事。”
江舒悦点头。
“我知道。”
文化中心外，李秀芳带着张师傅往村东小院走。
李小明抱着竹料，走得很稳。
后面一群村民还没散，围着报名表看自己的名字。
有人念错了字，被旁边人笑。
有人按着手印，非要再看一眼。
有人已经开始盘算家里哪块空地能拿来晾竹篾。
王瑶靠在门框边，端着水杯感慨。
“讲真，这场面比我想的有意思多了。原本以为是培训会，结果整得像全村开新副本。”
楚风把最后一张资料收好。
“新副本也得有人刷得动。”
王瑶点头。
“放心，有张师傅压阵，有秀芳姐巡逻，有舒悦姐记账，我负责弹幕，配置齐了。”
江舒悦抬起头。
“你能不能别把自己说得这么没用？”
王瑶认真想了想。
“那我负责活跃气氛和防止大家睡着。”
楚风看着门外。
“下午把工具清点完，明天开课。”
王瑶立刻站直。
“收到，楚老板。”
江舒悦把写好的安全事项压在桌上，拿起胶带。
“我去贴墙。”
她刚走两步，门外一个大娘又探头回来。
“楚老板，张师傅说明天迟到站着听，那要是我带个小板凳站着，算不算违规？”
楚风看她。
“算作弊。”
大娘啧了一下。
“你们城里人规矩还挺严。”
王瑶立刻接话。
“大娘，这不是城里规矩，这是手艺规矩。”
大娘想了想，点头。
“也对。那我明天早点来，不跟鸡商量了，我直接让它自力更生。”
江舒悦拿着胶带，笑着把那张纸贴上墙。
纸上第一行写得很清楚。
学手艺，先守规矩。
纸刚贴上墙，胶带还没按平，李秀芳的电话就打了过来。
江舒悦低头看了眼屏幕，递给楚风。
“秀芳姐找你。”
楚风接过来。
“说。”
电话那头，李秀芳语气有点急，又带着兴奋。
“楚老板，后山那边的人都到齐了。你上午不是说，下午要带城里来的专家过去看看康养中心选址吗？他们已经在村口等着了。”
楚风看了看墙上的安全事项。
“我现在过去。”
王瑶端着水杯凑上来。
“老板，康养中心也要启动了？你这节奏，开挂都没你离谱。”
楚风把手机还给江舒悦。
“你要是闲，就一起去。”
王瑶立刻放下杯子。
“我不闲，但我能创造时间。讲真，我得去看看，这种大场面不看，晚上刷短视频都没素材感。”
江舒悦也把胶带放下。
“我也去吧。表格晚点回来整理。”
楚风看她。
“后山不是办公室，鞋合适吗？”
江舒悦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小皮鞋，有点尴尬。
“我换双运动鞋，两分钟。”
王瑶嘴快。
“舒悦姐，你这叫战术性撤退，换装备进副本。”
江舒悦瞪她。
“你少说两句会憋坏吗？”
“会。”
“那你憋着。”
楚风没管两人拌嘴，转头对还在文化中心门口看热闹的几个村民说：“下午张师傅整理材料，别去围观。想学，明天准点来。今天再挤过去，竹篾没学会，先学会挨骂。”
刘婶拿着碗从旁边过。
“楚老板，你这是要去哪？”
“后山。”
刘婶眼睛一下亮了。
“康养中心那个事？”
旁边几个婶子也围了过来。
“真要建啊？”
“听说要建大楼，还要请城里医生？”
“那我腰疼能不能去泡泡？”
王瑶举手。
“各位婶婶，先别把自己安排成贵宾套餐，选址还没定呢。”
刘婶白了她一眼。
“你这小姑娘嘴挺能叭叭。”
王瑶立刻躲到楚风身后。
“老板救我，我只是一个负责弹幕的弱女子。”
楚风看向刘婶。
“想看就去，但别乱插话。专家看地，不是村口唠嗑。”
刘婶把碗往怀里一抱。
“放心，我就听听。我嘴严得很。”
旁边大娘立刻拆台。
“你嘴严？昨天谁把你儿媳妇买新裙子的事传到村西的？”
刘婶脸不红心不跳。
“那叫信息共享。”
楚风抬脚就走。
“走吧，再聊下去，专家都能在村口晒成咸菜。”
村口停着两辆车。
一个穿浅色衬衫的中年男人站在车旁，手里拿着文件夹，头发梳得整齐，眼神一直往山上看。
旁边站着个穿布鞋的老先生，手里拿着罗盘，背着个旧布包，脸上没什么架子。
李秀芳赶紧迎上来。
“楚老板，这位是何医生，城里康复医院来的专家。这位是秦先生，看地形很有经验。”
楚风伸手。
“辛苦两位。”
何医生握了握手。
“楚老板客气。刚才我看了一下村口环境，空气确实不错，车少，噪杂少，适合做康养。我们上山再细看。”
秦先生抬头看了后山。
“这山有意思，水路也有意思。走一圈再说，别站着猜。”
王瑶在后面小声嘀咕。
“专业人士说话就是不一样，我看山只会说，哇，好绿。”
江舒悦轻轻碰了她一下。
“你别在专家面前犯二。”
王瑶压低嗓子。
“我这是生活气息。”
楚风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