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斗篷与青斗篷——即赤マント、青マント。
这个怪谈的起源众说纷纭。
有人说是1906年福井县的“青ゲットの男”事件,也有人说是昭和十年间的“赤毛布の男”。
那些悬而未决的诡异案件迅速传遍全国,最终催生了红青斗篷的都市传说。
类似的还有红青厕纸、红青手等变体版本。
这是一种流传甚广的都市传说——核心规则大致如此:它们会要求遇到的人从青/红斗篷中选一个。
选择红色斗篷,你会被刀刺入身体,然后眼睁睁看着鲜血从伤口喷涌而出,最后在冰冷僵硬中死去。
选择青色斗篷,你则会被抽干全身血液。皮肤会因此由红润转为青灰,再变成死人的青紫,整个人像被放气的皮囊般萎缩下去,最后只剩一具覆着薄薄皮肤的空壳。
对于普通人而言,如果真在现实中遇到这个怪谈,等待他的结局或许只有死亡。
不存在“我选择白色”之类的其他选项。
因为在变体都市传说中,那代表着更为凄惨的结局——剥皮。
也就是说,哪怕你选择‘五彩斑斓的黑’,说不定结果也是裹上面包糠,丢进油锅炸至焦黑——这样既有黑色,又有五彩斑斓的油水反光。
这类自作聪明的答案,往往会招致更凄惨、也更不美味的后果。
那么,对于都市怪谈给出的选项,林小姐的答案是——
“我选——”
林小姐将变得锋利的爪子比在身前,学着印象中电影里金刚狼的样子,蹬地前冲。
瞬息间她便来到红斗篷身前,琥珀金的眼瞳在空气中拖拽出一道金灿的运动轨迹,牢牢锁定在对方藏在斗篷下的利刃上。
“——红斗篷。”
并非皮肤发痒,或者m属性大爆发想主动求一刀。
她的原意是与其莫名被偷袭,不如主动触发这个都市怪谈的规则,借此观察对方的攻击姿势,加以格挡反制。
但只能说,林小姐对付都市怪谈的经验还是太少了。
少到她习惯性地将面对人类和亡魂时的经验,套用在了都市怪谈身上——却没考虑是否适用。
话语落下的瞬间,林小姐感觉背部出现了异常。
不是疼痛,起码一开始不是。
只是一阵冰凉的、陌生的触感,从脊椎深处升起。
然后,那冰凉变成了某种尖锐的存在感。
有什么东西,正在从她体内往外挤——从脊柱的缝隙间,从肌肉的纤维里,从神经的脉络中。
当林小姐看到面前红斗篷手中空空时,她便大概猜到自己脊背内凭空产生的物件正体到底是什么了。
背部传来肌肉组织被撕裂、每一束纤维断裂的痛感,像是无数根细弦在体内崩断。
或许神经也被连着一起切断了——短暂痛感之后,是某种更诡异的麻痹,像是身体的某一部分突然失去了与大脑的联系。
她前冲的姿态骤然停下。
下半身传来的麻痹感让她失去对双腿的掌控,要不是连忙用手臂撑住地面,她或许会狼狈地滚出去。
林小姐低下头。
一截刀尖,正从她的小腹前方探出,血液顺着刀锋往体外淌下。
“哼哼哼呵呵呵呵——红斗篷,是红斗篷!红斗篷有28个人选了!而青只有9个人!”
头顶传来聒噪的计数声,带着某种病态的兴奋。
林小姐双手撑在地面,凝视着地砖上自己滴落的血迹。
她此刻想到的,并非因判断失误而陷入下风的恐慌。
或许是因为这段时间锻炼霊力得到的耐受性增强,又或是玉藻前在将力量埋入她体内时贴心地设置了激活狐狐状态时‘痛觉down’的buff。
刚刚林小姐其实并没有那么痛,起码比之前在供花村对捅时好受了许多。
总之比起失意,林小姐此刻更强烈的情绪是——
丢脸。
周围投来的视线里,有担忧,有嘲讽,有恐惧,有幸灾乐祸。
再加上头顶那混杂的、没有逻辑但令人作呕的声音还在继续,吵得林小姐脸都开始发烫,发红。
明明失了那么多血来着.......
‘手还可以动’
她这么想着。
一只手继续撑在地面稳住身体,另一只手缓缓抬起,捏住那截透腹而出的刀刃。
一点一点,往前拔出。
背后的刀柄随着林小姐拔出的动作,慢慢挤开伤口来到体内,又从前腹而出。
这过程让林小姐有种在拔黑头的感觉。
可惜紧肤水对她肚子上这道口子,应该起不到什么作用。
“当啷啷——”
利刃被她随手丢到地上,弹跳了几下。
稍微缓了缓,随手抹去腹部的鲜血后,下半身的缺失感也消失了。
看来是脊柱或神经之类的关键部位快速愈合完毕。
林小姐就这么在红斗篷那即使简化成线条、也透露出恐慌意外的注视中,慢慢站了起来。
“为什么!为什么!”
红斗篷的声音尖锐而扭曲。
虽然它在今天之前没见过妖怪,但它知道,即使是妖怪,大部分也有着肉体,只不过会更加强韧罢了。
在被刀刺入体内、破坏行动力后,妖怪和人类的区别最多也就是多流一段时间血罢了。
站起身的林小姐看着面前陷入狂乱失智状态的红斗篷,一边考虑该用什么手段结束这个都市怪谈,一边还有闲心胡思乱想:
‘骨藤?不行,这家伙斗篷下没有肉体,仅存的手感觉也不像有肉......御.....啊不对......狐火.....’
她瞥了一眼还在嗷嗷惨叫的青斗篷。
看来比起杀伤力,狐火在折磨方面更加有用。
‘算了,实在不行多试试看吧......啊.......肚子有些凉飕飕的。’
林小姐挠了挠刚刚愈合的腹部,然后下意识把裤子往上提了提,盖住肚脐。
就在林小姐再丢出一团狐火,将狂乱的红斗篷也烧得嗷嗷叫、打算把自己已有的手段一个个试在这俩斗篷身上时——
“不用做无用功了。现在的它们,无法被彻底杀死。”
一只宽大的手掌搭在林小姐肩上,阻挡了她接下来的动作。
“只要人类中还有它们的故事流传,它们就不会被彻底消灭。区别只在于故事的流传度——重新凝聚、复苏的时间长短罢了。”
林小姐没有直接相信八尺老板的一面之词。
她从口袋里取出一片皱巴巴的破布展示,然后狐疑地问:
“我不相信你说的。因为我之前确实杀死过一个高速婆婆——这是我的战利品!哼哼~”
“那你大可十年、二十年,甚至一百年后再去看看。”
八尺大人的声音平淡温吞,毫无波澜,
“说不定那时,被你杀死的高速婆婆就会再度出现。”
“.......所以,这也是你只是选择驱赶,而不是解决的原因?”
八尺老板点了点头,露出一副“很怕麻烦”的表情。
“那种狗皮膏药似的仇人,最讨厌了。”
八尺老板这么说了,林小姐也或多或少有些相信了。
之前她其实也疑惑过——这种异常聚集地,如果真想维持平静生活,按理说应该极度保密才对。
杀死一切不稳定因素,才是最好的解决方法。
但现在这样就说得通了。
比起杀死一个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跳出来报复的异常,还是应付附近发生案件而前来调查的警员更加容易。
可要说就这样停手,林小姐自然是不情愿的......
她怔怔地盯着手臂上的骨藤,绞尽脑汁想着还有什么可能有效的奇妙bo可以试试。
“唔.......嗝!林啊.......!呜呜呜呜——”
熟悉的声音再度出现在林小姐脑中。
只是此刻这声音听起来醉醺醺的,光是听到就能幻嗅到一股浓重的酒气。
而且怎么还嚎起来了啊........玉藻前这家伙真的没问题吗?
“抓......抓住那两块破布,我......我来!”
既然玉藻前这么说了,林小姐暂且也没其他办法,就打算听她的试试看。
但她心里其实没多少底......
如果说严肃玉藻可以百分百信任,认真玉藻则是百分之八十,日常玉藻最多也就百分之五十。
至于现在的醉狐.......林小姐觉得百分之十都可能有些危险。
而且说到底,这家伙真的那么容易就喝醉了吗?
如果真醉了,那和她共饮的森川小夜子岂不是要酒精中毒了!
这么想着,林小姐反而开始担心起来,打算快点解决快点回去。
她甩出骨藤,缠住被狐火灼烧的青红斗篷,一把拉到身前,有些嫌弃地用两根手指捻住它们各自斗篷的一角。
“玉藻,然后呢?”
然后——
原本攀附在青红斗篷上幽幽燃烧的狐火,骤然爆燃。
幽蓝的火焰冲天而起,瞬息间窜升到酒馆顶部
要知道这可是八尺大人的酒馆,层高接近四米。
整间酒馆的半边空间被映成深海般的幽蓝色,吧台上的玻璃杯反射出诡异的蓝光,天花板上的阴影被撕扯成无数碎片,在墙壁上疯狂舞动。
火焰跳跃的节奏不再是之前那黏稠缓慢的侵蚀,而是狂乱、暴烈。
林小姐捻着斗篷的手指微微发烫——不是火焰的温度,而是某种更深的、从骨髓里涌起的燥热。
她听见,脑中传来一声慵懒的、带着酒气的轻笑。
“嗝.....万圣节快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