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挤......”
林小姐抱着自己的小包缩在电车座位上，尽可能避免与周遭的乘客接触。
这次涩谷之行，可以说是真正的‘独自一人’了，起码在和见子她们汇合前是这样的。
——因为那只坏狐狸决定留在家里，和森川小夜子品酒。
为了招待玉藻前，林小姐亲眼看着森川小夜子从那些看起来就很高端的酒盒里，取出了一瓶不知名的佳酿。
出门前她还不死心地问了一句，倒不是觉得玉藻前不在不习惯，就是觉得错过这么个机会有些可惜：
“真不一起去？今晚街上可没人管你露不露尾巴。”
换来的只是玉藻前懒洋洋的敷衍：
“与其上街被冒犯的目光包围，然后被小林拦着不许我把他们都杀光——还不如在这小酌几杯。”
行吧，
林小姐不再劝这个嗅到好酒耳朵都耸立起来的酒鬼狐狸了。
而在选择出行方式时，她纠结了好一阵：开车还是电车？
但一想到今晚涩谷的人流量，以及考虑到之前几年万圣节出现‘亢奋的人群掀翻路边警车’的新闻.....
热闹归热闹，可有些人玩疯了也是真的没脑子。
就像国内有精神小伙，欧美有teenager，日本也有ヤンキー。
林小姐可不想自己那辆刚修复好的，在食人村走一遭也仅仅只是留下擦痕的爱车，在这却被人掀翻了。
那可太坏了。
不过说起来，不愧是万圣节——车厢里的风景和平时截然不同。
斜对面坐着一个把全身裹进荧光绿紧身衣的男人，头顶两根颤巍巍的天线，大概是在扮演外星人。
但林小姐怎么看都觉得像那只绿色荧光的外星猫表情包。
他旁边是个穿维多利亚风格长裙的女生。
林小姐注意到她的手腕部分甚至画出了精致的球形关节妆——好强！只会那么几种简单妆容的林小姐发出了佩服的声音，
但想起什么的她连忙环顾四周。
万幸没看到任何一个提着锯肉刀的猎人，或者什么亚楠本地人，
林小姐只想追求安稳的生活。
车门边靠着一个西装革履的上班族大叔，但他的脑袋是一台雪花屏的老式电视机。
——这也太帅了。
周围眼花缭乱的装扮让林小姐低头看了看自己一如既往的简约打扮，忽然觉得有点格格不入。
虽然她可以用御神火将自己的脑袋点着，这么一来不管是扮演炎头队长或者恶灵骑士，甚至炎拳艾格妮的妹妹‘露娜’也不是不行
但这么一来，她实在没法保证方圆几米内的路人是几分熟。
腐咒的话就更危险了。
而其他能力要么没有特效，要么特效根本不在普通人可见的频段里。
算了。
还是老老实实接受自己今天扮演的依然是‘建模好看的路人A’吧。
这么一想就好受多了。
很快电车到站，林小姐随着人潮挤出检票口。
原本几人想着的集合点设在忠犬八公像旁，但考虑到估计很多人都会这么想，于是改成了涩谷另一处相对不那么有名的モヤイ像旁。
等她穿过人海抵达时，远远就看见了那两头熟悉的发色。
“林——！”
华的元气音从十米开外就炸开来。
然后她像一颗小炮弹般直冲过来，橙色短发随风扬起，活像一只大金毛——不对，这孩子头上怎么真的有狗狗耳朵！
“好久不见好久不见！想死你啦！”
还没等林小姐反应过来，华已经结结实实地扑了上来，整个人挂在她脖子上，但林小姐还是稳稳地接住了她。
趁此机会，林小姐看清了那对犬耳只是装扮道具。
是谁想出这个主意的......真是天才！
“华，快下来，林要喘不过气了啦……”
天才见子踩着更稳重的步子追在后面，手里拎着便利店的塑料袋，脸上是那种‘早就习惯了’的无奈微笑。
她伸手去拽华的卫衣帽子，试图把华从林小姐身上剥离。
“没关系啦——林又没推开我！”
“那是因为你太快了，她根本来不及推。”
林小姐从华热情的拥抱中探出脸，朝见子笑了笑。
“见子，有段时间没见了呢。”
见子弯起眼睛。
“嗯，好久不见。”
依然是那个熟悉的、有些内向、但很温柔的见子
真让人安心。
“其实尤利娅今天也要来，但好像出门时被她妈妈抓住了，说这个点出门会被鬼抓走的。”
见子捂着嘴轻轻笑起来，想起电话那头尤利娅无能的抗议，和被教训后唯唯诺诺又委屈的声音。
“还好她没来。”
林小姐很没品地嘲笑起那个性格恶劣的小屁孩的身高，
“要不然她那个小个子被人群挤走了我们都找不着。”
“那么出发吧！”
华从林小姐身上跳下来，拉起两人的手走在前头，亢奋地说。
当三人汇入涩谷十字路口的人潮时，林小姐才体会到‘涩谷万圣节’意味着什么。
信号灯转绿的那一瞬间，黑压压的人头从四面涌向斑马线——吵闹，喧哗，却也充满某种奇异的活力。
“哇——这边这边！”
华不知什么时候松开了手，兴奋地在人群缝隙里钻来钻去，犬耳发箍被挤歪了也顾不上扶。
她回头朝林小姐和见子挥手，橙色短发在人海中一沉一浮，险些被吞没。
见子艰难地拽着华的卫衣帽子，另一只手还不忘抓着林小姐的手腕，生怕三人被人流冲散。
走过十字路口，再过了‘大盛堂书店’，便来到涩谷中央街。
两旁的餐饮店、游戏厅、扭蛋店全把门面开到最大。
店员cos成吸血鬼或科学怪人站在门口招揽生意，麦克风的嘶喊与店内的电子乐震得林小姐太阳穴突突跳——却也让她开始不自觉地情绪高涨。
林小姐的肩膀被人轻轻撞了一下。
是一个打扮成小丑的女孩，脸上的油彩被汗晕开了，正对着举起的手机兴奋地嚷嚷着什么，像是在直播。
她侧身让开，又差点踩到一个蹲在地上系鞋带，穿着绿色紧身衣，满脸绿颜料的哥布林。
族长，您有族人走丢了。
“林——！你看你看！那边在干什么？”
华的喊声穿透噪音。
她踮起脚指向街边，那里挤满了熙熙攘攘的人群，围成厚厚一圈，闪光灯此起彼伏。
林小姐仗着身高优势望过去——
人群中央是一群身材极好的女生，穿着比基尼、逆兔女郎之类的服装，正摆着姿势合影。
啊.......确实是有的呢，这种情况。
林小姐没有只顾着感慨。
她一把抓过华和见子的手，无视华好奇的追问，快步把两人带离现场。
“这个对你们来说还太早啦——”
带着两人继续往前小跑了一段后，街景愈发热闹起来。
沿街有个抱着吉他的僵尸歌手，正唱着跑调的《A Lonely halloween》；
麦当当门口则围了一群高中生，打扮成僵尸新娘跳着不知名的编舞，围观群众举起手机围成半圆，闪光灯此起彼伏。
林小姐一转头，发现不知何时华手上已经多出了好几种小吃，腮帮子鼓得像仓鼠。
见子一边叹气一边取出湿巾，熟练地拭去华嘴边那滩‘血渍’——其实是草莓酱。
她收回目光，重新投向这片五光十色的、吵闹的、甚至有点疯癫的人海。
少女们挥汗如雨却不肯糊掉的精致妆容，少年们东倒西歪也舍不得摘的假发，掉落在地被人踩扁的蝙蝠翅膀......
有人撞了她的肩，匆匆丢下一句抱歉便消失在人群里。
她没在意。
空气里混杂着料理屋排出的油烟、香水、酒精、汗味，以及一种只有这种狂欢夜晚才会有的、不讲道理的快乐。
——这种感觉也不错
林小姐弯起嘴角，站在原地，等着见子和华抱着娃娃机抓来的那只丑萌蝙蝠玩偶，兴冲冲朝她跑过来。
三人顺着人流往道玄坂方向慢慢走去，打算走到头再折返，然后结束今晚的游街。
但走着走着，身侧的见子忽然轻轻拽了拽林小姐的袖口，抬手指向前方交汇而来的人群。
林小姐顺着望去。
那是一位穿着风衣、戴着口罩、披散一头长发的女性。
手里举着全家鸡块和绫鹰绿茶，步伐随意，像只是突发奇想来逛街的普通路人。
但林小姐知道，见子不会无缘无故指向一个陌生人。
于是她眯起眼睛仔细看了起来。
嗯......
是身材很好的大姐姐。
——林小姐在‘视线不往那看’挑战中，坚持了一秒的好成绩。
“咳嗯！”
走神不过片刻，她连忙将目光挪向对方的脸。
口罩上方露出一双平静的眼睛，垂落的发丝间，隐约可见一道从口罩边缘延伸至耳畔的狰狞裂口。
裂口女？
这是林小姐的第一反应。
她也怀疑过这或许只是特效妆容——毕竟裂口女虽是有些过时的都市传说，好歹也算经典，万圣节选这个扮相并不奇怪。
但她的视觉与嗅觉都在告诉她：这是真的。
空气中飘来淡淡的血腥气。
那道裂口边缘，猩红的肌肉纤维层层裸露，细小血管随着呼吸轻轻搏动，如红丝蠕动；深处还夹杂着病态奶油黄的脂肪块，不规则地裹着薄薄油光，随她走动而微微颤晃。
就在女人即将擦身而过的瞬间，林小姐拉住了她的手臂。
女人先是微微一挣，像被痴汉缠上的慌张反应。
可当她看清抓住自己的是个年轻女孩时，眉头轻轻蹙起。
她捧着鸡块和绿茶，口罩下传来闷闷的有些沙哑的女声：
“.......干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