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嗤啦——”
蛋液倾入锅中的瞬间,与滚烫的热油剧烈反应。
“呱——好痛!”
林小姐被飞溅的油星烫得吱哇乱叫,就像被黄瓜吓到的猫一样,一个弹射就往后蹿了半米。
接着,她弓着腰,一手举着锅盖当盾牌,另一只手却还要颤巍巍往前探,费力地扒拉着锅中渐成形的蛋液。
没办法,森川小夜子家的厨具里没有传统炒锅,她只能用平底锅勉强代替。
可一向靠速食、外食、蹭饭维持生命体征的林小姐,料理力早已跌至不可思议的低谷。
偏偏番茄炒蛋的简单做法给她带来的虚假自信,让她连菜谱都不看就敢直接动手。
“没事吧,小林?”
刚下班换好居家服的森川小夜子正处理着手中的南瓜派,有些担忧地看向如临大敌的林小姐。
“没事!森川姐你不懂——这样炒出来才香!”
如果不是她这副打仗似的狼狈模样,森川小夜子差点就信了。
算了。
大不了明天叫家政妇来收拾她溅出的油渍和那些死不瞑目的鸡蛋。
森川小夜子带着包容的笑意,继续忙活自己手头的事。
毕竟是万圣节,开心最重要。
至于吃的——
林小姐永远可以相信森川小夜子的女子力。
在她霸占灶台、与油锅殊死搏斗的同时,森川小夜子仅靠一台烤箱,就变出了南瓜焗饭、南瓜派、烤蔬菜拼盘等一桌料理。
甚至还有闲心在每道菜上点缀万圣节元素。
南瓜派混入少许紫甘蓝汁,呈现出橙紫渐变的效果,像极了女巫亲手熬制的魔法甜点。
林小姐也是这么想的——
然后她犯了做菜‘灵机一动’的最大忌讳。
她往番茄炒蛋里加了食用红色素。
于是,当森川小夜子坐在餐桌旁,满心期待地等待林小姐端上她的料理时——
她看见的,是餐盘上那一堆软烂糜红的糊状物。
以及林小姐那张写满‘大意了’的不甘表情。
森川小夜子望着那盘红得有些刺目的糊状物,像是有心理准备般轻轻笑了一声。
“没事啦,味道最重要。”
说着,她拿起勺子,在那片软烂的红色边缘舀了一小口,送进嘴里。
林小姐屏住呼吸,眼神紧紧锁着她的表情。
森川小夜子细细咀嚼了几下,眉眼弯了起来。
“嗯,好吃的哦。虽然颜色有点......特别,但味道很下饭呢。”
“真、真的吗......?”
“真的。咸酸适中,番茄味很浓——”
她又舀了一勺。
“而且小林很努力了。”
林小姐盯着那盘卖相惨烈的番茄炒蛋,抿紧的嘴角终于翘起一个压不住的弧度。
“好耶——!”
受到肯定的林小姐欢天喜地地把剩下的酸辣土豆丝也端了出来。
好在,有了番茄炒蛋的惨痛教训,她这回老实了许多,没再多加什么奇怪的东西。
酸辣土豆丝看起来就是很普通的样子——除了有些土豆丝带上了些许焦痕。
森川小夜子将焗好的南瓜饭分作两碗,贴心地摆到落座的林小姐面前。
就在林小姐疑心自己在她心中的形象是不是已经转变为‘饭桶’时——
“好啦,今天过节,让你那位看不见的朋友也一起出来吃吧。我也准备了她的份哦。”
森川小夜子语气自然,仿佛只是随口说了句“多添一双筷子”。
林小姐捧着饭碗的手僵在半空。
“怎么啦?我又不是笨蛋。”
森川小夜子托着腮,眼里漾着笑意。
“你平时老对着空气说话,我怎么可能猜不到你们俩时时刻刻黏在一起呀。”
林小姐在意的不是这个——或者说她本就没打算隐瞒。
她在意的是——
“嗞啦——”
室内的灯光骤然熄灭,黑暗沉静地吞没了屋内。
然而寂静只持续了一瞬。
“簌簌.....簌簌......”
餐桌四周,不知何时燃起了一圈蜡烛。
极细、极矮,像是从地砖缝里悄然生长的苍白花茎。
火焰不是寻常的橘色,而是幽邃的冰蓝,将整个房间染成深海般的光景。
火苗无声摇曳,光影在墙面上勾勒出无数细长摇曳的狐影——它们时而聚合,时而离散,像活物,又像被风吹皱的水面倒影。
玻璃上悄然结出薄霜,霜纹蔓延成狐狸耳朵的轮廓。
空气中浮动着白檀与旧神社的微涩香气,与餐桌上的南瓜派甜香奇异地交织。
是了,林小姐就知道这只狐狸没这么老实。
看着对面的森川小夜子抬头望向自己身后,有些讶异地微微张开嘴,林小姐一副头疼的模样转过身,想看看这狐狸又要搞什么鬼。
刚转过头,玉藻前的尾巴便迎面拂过。
“呸呸——”
明知那尾巴毛保养得极好、从不会轻易脱落,林小姐还是下意识嫌弃地啐了两声,抬手拨开那根不老实的尾巴,抬眼望去。
玉藻前骑在一柄漆黑的扫帚上,悬在半空。
她身体微微前倾,低着头,朝林小姐扬起一个炫耀似的笑容。
此刻她头顶一顶宽檐女巫帽,帽缘缀着破碎的蕾丝与南瓜形小饰章。
金橙色的狐耳从帽子两侧探出,与粉色的发丝一同在风中轻轻摇晃。
她身着一袭女巫礼装,黑与橙交错的紧身束腰勾勒出纤细的线条,裙摆如被夜色啃噬,呈现锯齿状的破损,披风边缘化作蝙蝠翅膀般的剪影。
但这些都不是重点。
如果仅仅只是换个打扮,林小姐最多平淡地感叹一句“啊,还挺好看的,有万圣节的味道”。
她在意的是——玉藻前此刻浮在半空,那双裹着橙黄条纹长袜的丰腴双腿,正贴在她脸庞侧边,带着莫名牛奶曲奇的香甜味。
随着玉藻前微微上下浮动,时不时蹭过她的脸颊。
要说这狐狸不是故意的,林小姐绝不相信。
“......”
她早已过了被玉藻前小小调戏一下就红脸的年纪。
林小姐面无表情地扫了一眼餐桌,取过一把叉子,然后——
“哎呀!小林你这个坏家伙!”
玉藻前捂着屁股从扫帚上跳下来,鼓着脸颊,气鼓鼓地谴责。
“我又没用力......”
“而且玉藻我好饿了!我想吃——饭!!”
玉藻前不甘地撇撇嘴,却还是被林小姐话语末尾那个字附带的强烈情感所慑,老老实实在林小姐身旁坐了下来。
“啪。”
随着玉藻前一个响指,周遭的异象如潮水般退去,灯光重新盈满餐厅。
她依旧是一身万圣节狂热爱好者的盛装,可那份浑然天成的矜贵与神秘,却又将这身女巫装束衬得仿佛千百年来便是为她而生。
“赐宴之仪,谨以拜受。”
不同于面对林小姐的态度,她只是朝森川小夜子微微抬了抬下颌,虽然说着感谢招待的话,但语调矜持而疏离。
不过也让埋头扒饭、实则一直竖着耳朵的林小姐悄悄松了口气。
她还记得玉藻前与森川小夜子第一次‘交流’的情形,虽是借着自己的身体,那话语里的威胁却是实打实的。
如今这样,已算得上进步了。
森川小夜子对玉藻前那份疏离的态度毫无芥蒂,脸上连一丝不快都寻不见。
“......哇哦。”
她只是像刚回过神般轻轻叹了一声,语气里没有恐惧,没有讶异,只有一种‘果然如此’的释然——或许还有几分欣赏。
“不客气。”森川小夜子诚恳地说,“您的打扮真好看。”
玉藻前微微一怔。
那双狐狸眼随即弯成月牙,矜持的下颌也稍稍放松了些。
“......你倒是挺有趣。”
“您平日都和小林这样待在一起吗?”
“自然。照顾这不省心的孩子,可辛苦了呢。”
玉藻前摆出一副操碎心的家长模样,可那份疏离感,已在不知不觉间淡去许多。
“呵呵,小林只是很依赖您呢。”
“是啊,孩子这么粘人,我也很无奈呢。”
她说着,捧起脸侧,垂眸看向身旁的林小姐——后者正恨不得埋头把自己吃成晕碳、直接睡过去以逃离这氛围。
但架不住玉藻前还是太会找角度了,以至于余光还是瞟见了狐狸那副‘真拿这孩子没办法’的模样。
——不是。
——怎么突然说起我了?
——而且玉藻前你是不是有点太好搞定了?
感受着身侧投来的‘溺爱底下藏着恶趣味’的眼神,以及对面送来的是‘温柔、好奇、带着探究’的目光。
林小姐的选择是——
“我吃饱了!”
然后,一溜烟蹿到客厅缩到沙发上玩起手机,耳不听为净。
可架不住玉藻前这个坏心眼的。
她故意放大了声音——不显得刻意,却刚好一字一句钻进林小姐耳朵里。
“昨天晚上,小林玩手机犯困,手机砸到鼻梁,痛得在床上滚来滚去呢。”
“哎呀,你不知道哦,这孩子前些天洗澡时衣服拿少了,洗完才发现没换洗的,在浴室里纠结了十分钟才肯喊我帮忙,但她不知道我就躲在浴缸看着她呢!”
可恶!这痴女狐狸!
“唔.....这土豆丝和番茄炒蛋,好丑哦——”
林小姐的拳头硬了。
她来回张握着手心,模拟着拽拉尾巴的动作。
“但挺好吃的呢~”
“........算了。”
她还是松开了那只攥紧的拳头,往沙发靠背上一瘫,瞪着死鱼眼望向头顶的吸顶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