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夜场里混惯了的女孩,很会察言观色。
她没一上来就往秦建军身上贴,也没叽叽喳喳说废话,就那么安安静静坐到旁边,替他倒酒、递纸巾,声音软软糯糯的,说着宽慰的软话。
“先生,少喝点酒,伤身体。”
秦建军没理她,又灌了一杯。
再难的事,都会过去的。
姑娘又轻声补了一句。
“再难的事,都会过去的。”
女孩温柔的嗓音温柔得不像话,和家里董千凤尖利刺耳的谩骂简直是天壤之别。
这么多年,董千凤永远只看他有没有钱、他有没有地位、他能给她带来多少光鲜体面,从未问过他累不累、难不难。
眼前片刻的温柔体贴,像一剂毒药,击中了秦建军濒临崩溃的心神缺口。
酒精上头,头昏脑涨,理智一点点被吞噬。
他看着身边温顺安静的人,心底积压的烦躁和不甘彻底失控。
他只想放纵一次。卸下枷锁,哪怕只有一晚。
夜色渐深,酒瓶见底。
秦建军喝多了,眼神涣散,脚步虚浮,浑身酒气。
他搂着那个女孩含糊着开口,声音带着酒后的沙哑:
“开一间顶层套房。”
......
一夜荒唐,混沌沉沦。
窗外的雨,不知何时停了。
天边泛起微弱的鱼肚白,深夜的喧嚣落幕,城市迎来清冷的黎明。
次日清晨,五星级酒店的总统套房里窗帘紧闭,光线昏暗。
柔软的大床上,秦建军缓缓睁开沉重的眼皮,宿醉带来的头痛炸裂,太阳穴突突剧痛,浑身酸软无力。
陌生的香水味萦绕鼻尖,混杂着浓重的酒气,陌生的环境、陌生的被褥,瞬间让他脑子一空。
昨夜混乱零碎的画面,潮水般涌入脑海。
酒吧买醉、借酒消愁、温柔慰藉、一时沉沦……
所有的细节,清晰又刺眼。
他猛地坐起身,头皮发麻,浑身骤然冰凉。
他做错事了。
一时的逃避放纵,换来了糊涂污点,搞不好还要无尽的麻烦。
如果被董千凤知道,以她泼辣虚荣的性子,能从家门口骂到城中心广场,恨不得拿个大喇叭满世界广播秦建军出轨了。
到时候公司本来就一团糟,再来个私生活丑闻,他秦建军这张老脸往哪儿搁?
还好,身边空无一人,只有枕边残留的淡淡香气,和床头柜上摆放整齐的消费单据。
女孩早已走了,没要钱,也没有纠缠。
他不知道的是,这间会所、这场偶遇、昨夜全程的荒唐,尽数在昭华资本的监控之中。
秦朝朝从来不止布下了商业杀局。
她太懂绝境之人的软肋,太懂人心崩溃时最容易滋生的贪念与放纵。
商业锁死生路,家庭搅乱心神,最后留一处温柔陷阱,等着走投无路、心力交瘁的秦建军,主动踏进来。
商业崩盘是死局,私生活丑闻,是压垮他人格、掌控他把柄的绝杀棋。
秦建军深吸一口气,爬起来手忙脚乱穿衣服,扣子系错了一颗都没发现,领带往兜里一塞,踩着鞋就往外走。
走廊里安安静静的,五星级酒店的羊毛地毯踩上去一点声音没有。
电梯里就他一个人,镜面墙反光里那张脸——
三道红印子结了痂,眼圈乌黑,嘴角还挂着宿醉的残渣,活脱脱一个被生活按在地上摩擦的中年男人。
秦建军步履匆匆、狼狈仓皇地走出电梯,当什么都没发生。
反正那姑娘也没纠缠,估计就是夜场里混饭吃的,见多了喝醉的大老板,不差他这一个。
时间匆匆过去好几天,秦建军忙得焦头烂额,早已忘了那一夜荒唐。
就在秦建军焦头烂额的时候,上午九点,一通电话突然打进了老周的手机。
来电的是汇安商业银行的信贷总监。
汇安商行算不上国有大行,却是本地深耕政企、民企信贷的新锐民营银行,放款灵活、审批极快,业内皆知。
更关键的是,在所有银行全部封杀秦氏的绝境里,唯独汇安商行主动找上门,开口便是:可以放款,额度充足。
老周几乎是激动得手都在抖,立刻冲进董事长办公室,声音带着劫后余生的狂喜:
“秦董!有救了!汇安商行愿意给我们批专项经营性贷款,额度二十亿,足够撑过土地交割!”
二十亿。秦建军脑子里飞快地算了一笔账:
土地尾款,开发,不能对外销售的硬性自持物业,配套成本吃掉的现金流,二十亿堵眼前的窟窿远远不够。
“二十亿不够。”
他沉声开口,嗓音带着连日熬夜熬出来的沙哑,
“老周,你跟对方谈,尽量往上再冲一冲,能批三十亿最好。”
老周脸上的狂喜僵了一瞬,面露为难:
“秦董,二十亿已经是对方初步给到的上限了,秦氏现在外界风声很差,股价一路往下掉,财报漏洞摆在这里,三十亿的额度,风险太高,银行那边未必肯松口。”
“风险?现在我们还有什么风险是扛不住的。”
秦建军猛地站起身,在办公室来回踱步,内心的焦躁几乎要溢出来,
“张家那块地定金已经砸出去一个多亿,后续土地尾款、项目前期开发、还有好几笔到期的供应商欠款,到处都要砸钱。”
“二十亿,刨开土地交割的尾款,就不剩下多少了,根本堵不住公司别的窟窿。”
“股价还在跌,要是手里现金流不够撑场面,市场信心一旦彻底崩了,拿了地也是白搭。”
他太清楚眼下的处境,各大主流银行全部对秦氏关上大门,市面上能愿意伸手的,也就只剩汇安商行这一家。错过这一次,就再没有别的出路。
秦建军咬了咬牙,孤注一掷:
老周,我跟你说,现在市面上就汇安商行这一家还愿意伸手,咱们要是抓不住,那真就凉透了。”
“你去跟信贷总监好好沟通,只要能把三十亿批下来,利息高点我们也认。”
老周心里七上八下,可看着自家董事长这副破釜沉舟的模样,也不敢反驳,只能点头应下:
“行,我马上回电话跟那边斡旋,但是我不敢打包票,只能尽力争取。”
说完,老周拿着手机快步退出去联系银行。
偌大的董事长办公室只剩下秦建军一人。
他站在落地窗前,望着楼下川流不息的车流,指尖微微发颤。
他不是完全没有顾虑,可如果不堵上眼前的窟窿,后面麻烦只会越来越大。
可他不知道的是,就在他站在窗前发愁的这会儿功夫,汇安商行信贷总监办公室里的通话录音,已经实时同步到了昭华资本顶层的屏幕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