董千凤举着手正要继续拍门,房门骤然打开,她重心一晃,差点扑进去摔个狗啃泥。
董千凤扶住门框稳住身形,抬头就对上秦建军一双布满红血丝、冰冷死寂的眼睛。
那眼神太瘆人了,没有怒气,没有争吵,只剩麻木和厌倦。仿佛面前站的不是他老婆,是那些天天上门催债的。
董千凤愣了一瞬。
她这辈子骄虚荣宠惯了——
之前二房当家,她总觉得大房被二房压上一头,但董千凤在自己小家里向来说一不二。
她骂秦建军窝囊,不能给她好日子,秦建军也不敢对她冷脸,不敢对她吼半句。
这一年上下,秦建军掌控了秦氏集团,在家里才算有点话语权。
今天不仅甩她的脸子,还用这种死人一样冰冷厌弃的眼神盯着她。
董千凤被那眼神刺得自尊心炸裂,理智瞬间归零。
“你还敢瞪我——”
董千凤的话还没落地,抬手就一爪子挠在秦建军的脸上。
那指甲又尖又长,专门做的贵妇指甲,保养得锃光瓦亮。
这一爪下去,一下从秦建军左边颧骨拉到耳根,当场就见了血,三道红印子火辣辣地疼。
“嘶——”
“董千凤,你这个泼妇!”
秦建军身心俱疲,心神有些恍惚,来不及躲闪,痛得倒抽冷气。
从颧骨一路到下颌线,破皮见了红,三道血痕火辣辣的痛。
秦建军整个人僵在原地。
眼底最后一点温度也熄灭了。
他就那么怔怔地看着眼前这个面目狰狞的女人——
妆也花了,头发也散了,张牙舞爪的,活像个母夜叉。
他忽然觉得,自己好像从来都不认识这个人。
几十年夫妻情分,同床共枕半生,在外风雨同舟谈不上,至少安稳度日多年。
他在外拼死拼活挣钱,腿都跑细了,他不过是想回家吃口热乎饭。
结果到头来,换来的没有一句体谅,是吵闹,是指着鼻子骂窝囊,今天倒好,上手挠破他的脸。
董千凤看见他脸上那三道血印子,看见血珠子渗出来,也愣了一下。
她只是气急了想教训他、想让他服软,没想真的动手伤人、还挠出了血。
可愣神只有短短一秒。
秦建军竟然敢骂她泼妇,她干脆破罐子破摔,挺着脖子嘶吼:
“你敢骂我泼妇?!秦建军你现在翅膀硬了是吧?敢骂我泼妇!”
她张牙舞爪又要往前扑,秦建军抬手,死死攥住了董千凤的手腕。
他的力道极大,董千凤挣了两下没挣开,攥得手腕生疼。
董千凤梗着脖子哭嚎:
“你还想动手?秦建军你敢!你今天是不是想家暴我?我跟你拼了!”
她挣扎着还要闹。
秦建军看着她这副撒泼无赖的模样,忽然就笑了。
笑得自嘲,笑得苍凉,笑得眼底一片猩红。
他猛地松开手。
董千凤重心不稳,踉跄着后退两步,一屁股坐在地上。
董千凤摔懵了,呆坐在地上。
秦建军再也没有看她一眼,抬手随意抹了一把脸上的血,指尖沾满温热的血色。
“董千凤。我今天,不想跟你动手。”
话落,转身大步走出客厅。
董千凤从愣神中反应过来,拔高声音追着骂:
“你又要走?秦建军你长本事了,你今天敢踏出家门一步,我就——”
秦建军没有回头,没有停留。
董千凤话没说完,玄关大门被秦建军狠狠甩开,“砰”的一声巨响,震得整栋别墅都微微发颤。
隔绝了身后所有的哭闹、谩骂与鸡飞狗跳。
门外不知什么时候下起了雨,淅淅沥沥的夜雨细细密密地落下来,院子里那几棵桂花树被风刮得东倒西歪。
冷风裹着雨丝扑面而来,狠狠刮在秦建军脸上的伤口上,刺骨的疼。
司机看着老板满脸血痕地从别墅里走出来,吓得心脏一缩,连忙撑伞跑上来:
“董事长!您、您脸怎么了?!”
秦建军没接话,面无表情坐进车里,闭着眼睛靠在后座上。
雨水顺着车窗往下淌,外面的霓虹灯光被水珠拉成一条条模糊的光带。
司机看着后座沉默死寂的老板,吞了一口口水,小心翼翼开口:
“董事长,去哪?回公司吗?”
秦建军闭着眼,喉结滚动,声音疲惫麻木。
夜雨敲打车窗,淅淅沥沥的声响连绵不绝,像是没完没了的絮叨,搅得人心烦意乱。
他不想回公司,不想待在家里,不想面对董千凤那泼妇,也不想面对公司的一堆烂摊子。
他只想找个地方,烂醉一场。
沉默良久,秦建军才哑着嗓子说道:
“开车。去夜色。”
夜色酒吧,是城中顶级的私人轻奢会所,是他从前应酬谈生意、排解压力的老地方。
风光无限时,这里是他放松消遣的去处;落魄绝境时,这里成了他唯一能逃离现实的避风港。
司机应声调转车头,驶入繁华的商圈夜景。
推门而入的瞬间,震耳的轻音乐、迷离闪烁的灯光、混杂的酒香与香水气息扑面而来,瞬间将外界的雨夜寒凉、职场危机、家庭争吵全部隔绝在外。
这里无人问他股价暴跌,无人催他还款借贷,无人跟他哭闹着索要天价海岛。
只有喧嚣的热闹,和不用思考的短暂松弛。
经理眼尖,一眼就看见秦建军脸上的血印子,刚要迎上来献殷勤,秦建军一挥手就给他打发了。
他自己一个人走到最角落的至尊卡座,往那真皮沙发上一瘫,外套随手一丢,领带一扯,整个人跟被人抽了骨头似的。
“拿酒来,最贵的。”
一排排花花绿绿的洋酒摆满了桌,冰桶里白雾直冒,玻璃杯在灯光下折射出细碎的光。
秦建军自己倒酒,仰头就灌。
灼烧感从喉咙一路滑进胃里,滚烫的暖意短暂驱散了心底的寒凉,麻痹了紧绷了数日的神经。
一杯、两杯、三杯……
秦建军一口接一口猛灌酒。
连日来积压的所有绝望、憋屈、屈辱、无力,全都借着酒精肆意发泄。
卡座旁的光影暧昧柔软,一个身形温柔、眉眼温顺的女孩眼里闪过一丝算计,主动端着酒杯上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