喻韦靠在椅背上,翘着二郎腿,指尖轻轻敲着桌面,转头看了一眼旁边的秦朝朝,咧嘴笑了:
“上钩了。想要追加到三十亿。”
秦朝朝手里捏着一杯温热的奶茶,眉眼淡淡,不见半分波澜,语气轻得像闲聊:
“还真是不拿自个当外人啊。”
“答应他。抵押物照单全收,但是合同里面,那几条提前到期还款的触发条款,必须死死钉进去。”
只要秦氏出现任意一项负面信号——股价跌破阈值、资产估值下调、出现逾期迹象等,银行就有权直接宣布全部贷款提前到期,要求一次性还本付息。
喻韦微微颔首:
“我明白,汇安商行这边本就是我们暗中接洽安排好的,额度可以给到三十亿,代价就是这份极其严苛的借贷合约。”
“给他递上这根救命稻草,看着他死死攥住。”
秦朝朝垂眸,眼底掠过一丝冷光,
“他不是想稳住秦氏的股价吗?行,咱给他灌口温水,暖乎乎下肚,让他觉着自个儿又支棱起来。”
“他以为秦氏集团能靠着三十亿的贷款续上命。殊不知,他是亲手把自己和整个秦氏,打包送进了我们的并购盘里。”
“接下来,该推进我们的上市布局了。我要以新晋境外上市资本巨头的身份,名正言顺地低价全盘收割秦氏。”
喻韦指尖轻划过报表,
“放心吧,一切都在有条不紊地推进中。完全可以按时完成港股挂牌上市。”
“我们的架构本就是海外离岸母公司+港城SpV嵌套结构,资产干净、股权清晰、无任何诉讼瑕疵。”
“只要会计师、律所、保荐机构三班倒连轴压流程,所有尽调、底稿、招股书同步并行,极限压缩周期,六个月完全可以挂牌上市。”
A股正规Ipo有年限卡死,是政策死线,就算砸百亿现金、堆顶级中介团队,也不可能半年突破,没人能绕过监管硬规则。
但境外资本市场不一样,何况,秦朝朝有的是钱,喻韦有极速通道。
秦朝朝微微点头,眼底覆着一层淡而冷的算计,
“越快越好。他续命的时间,刚好是我昭华资本,从隐秘私募,蜕变为公开上市资本巨头的时间。”
喻韦点头:
“放心,一切都在按计划进行。”
屏幕冷白的光映在两人脸上,一场不见硝烟的资本对决,已然进入倒计时。
....................
再看秦氏这边,老周再次冲进办公室,脸上带着几分难以置信的亢奋。
“秦董!成了!成了!三十亿的额度,汇安商行松口了!”
秦建军紧绷多日的肩膀猛地松弛下来,长长呼出一口浊气,紧绷的脸上终于露出劫后余生的笑容。
“好,太好了。通知法务,立刻对接!马上安排面谈!”
秦建军当即拍板,一夜未眠的疲惫尽数褪去,只剩下一个念头:赶紧把钱搂到手里。
上午十点,秦建军亲自带队,带着财务、法务一行人赶赴汇安商行总部。
会谈全程倒也顺利,对方态度还算谦和。流程高效,放款速度、到账时效都远超常规银行,唯独合同附加条款极为苛刻。
法务逐条审核下来,脸色越来越沉。
整套贷款协议,明面利率合规、放款条件合理,完全挑不出任何违规瑕疵。
可暗藏的提前终止条款,条条都是致命枷锁。
法务最后把厚厚的借款合同推到秦建军面前,翻到违约章节,加粗印刷的「贷款加速到期」几个字刺得人眼睛发疼。
条款写明:
借款存续期间,若秦氏集团出现其他金融机构债务逾期、股价大幅下行、财务指标恶化,出现诉讼、仲裁、高管涉案、股权重大变动......等条款,
即便本笔贷款本息按期足额支付,银行仍有权宣布全部贷款提前到期,要求秦氏在七日内一次性清偿全部本金、利息以及罚息。
法务拿着合同文本,压低声音向秦建军耳语:
“秦董,这几条条件很苛刻,等于只要咱们别处出一点岔子,这笔钱就要一次性全部还回去。”
如今秦氏股价本就震荡不止、市场风声鹤唳。
虽然目前看似稳住了,但难保稍有风吹草动就会连续下跌;
公司账款紧张,随时可能出现小额逾期;
城西那块地,要是后续推进出了问题......
说白了,这份合约,容错率为零。
只要后续出现一丁点波动,汇安商行就能立刻抽贷。
秦建军眉头紧紧皱起,闷声闷气地嘟囔了一句:
“我公司只是短期遇到波动,又不是已经资不抵债。”
信贷总监坐在对面,神色淡然,语气不卑不亢:
“秦董,现在的市场行情,全行业都在观望秦氏风险。放眼全城,除了我们汇安,没有任何一家机构敢给你们放这笔活水。”
“这些附加条款,是总行风控部的最终决议,没有修改空间。”
“您能接受,今天当场签字,下午四点前三十亿全额到账;接受不了,那我们只能遗憾终止合作。”
话讲得很明白,不签,就拿不到钱。
秦建军死死盯着那几页附加条款,指尖攥得纸张发皱。
他心里比谁都清楚,这条款摆明了是趁火打劫,可偏偏合情合理,就是一把悬在头顶的夺命刀。
可他别无选择。
眼下各大资方已经关上大门,民间借贷更不靠谱。
除这家银行之外,他已经没有别的融资渠道。
不签?那块地拿不下来,几个亿的定金打了水漂,连个响儿都听不见;
不签?秦氏资金断裂,工资逾期、账款爆雷、舆情失控,连锁危机爆发。秦氏崩盘。秦家的基业算是毁了。
签了,至少能换来一线生机,换来喘息缓冲的时间。
签了,只要后续稳住股价、顺利完成土地交割、开发顺利、盘活项目,就能平安度过危机,就能把勒在脖子上的绳子挣开。
绝境里头,不管是馒头还是石头,都得先咽下去再说。
秦建军靠在椅背上,胸口闷得发堵,喉结上下滚动了几下,胸腔里翻涌着不甘与侥幸。
他把利弊翻来覆去地盘算了好几遍,脑海里闪过股价暴跌的画面、员工人心惶惶的场景、到期的巨额欠款,还有拿下那块地之后能得到的利润。
最终狠狠闭了闭眼,牙缝里挤出俩字:
“我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