窄缝深处的光芒越来越盛。
顾云初跟在两人身后,感觉到脚下地面在微微发烫。
前方的通道开始分岔。
三条岔道几乎一模一样,宽窄相当,弧度相似,连石壁上的纹路都看不出区别。风无涯在一株藤蔓前停下,俯身拨开叶片,露出藤蔓底部一个极浅的刻痕——一片花瓣被削去了一个小角。旁边另一条岔道口,石壁上用碎石摆了一个箭头。
她留了双份记号。风无涯蹲下来看了看那条藤蔓上的刻痕,又看了看碎石箭头的指向,两条岔道她可能都走过,但后来她补了一个新的记号指向左边那条。我走左边。
他站起来没有犹豫,迈步走进了左边那条岔道。
这条岔道比之前的通道窄得多,两侧石壁几乎擦着肩膀,三人只能侧身依次通过。
走了约莫一炷香的时间,通道开始变宽,同时空气里的灼热感越来越明显。
顾云初走在最后面,她注意到脚下石板上开始出现一些细碎的焦痕,边缘发黑,像是被高温反复灼烧过。
有些焦痕的形状像人的脚印,又有些像某种更大的生物,深深浅浅地印在岩石表面。
这里曾经发生过打斗。她的声音在狭窄的通道里显得很清晰。
风无涯在前面停住了,蹲下来用手指摸了摸地面上一处焦痕。有灵力残留。火系的,很纯,修为不低。但攻击手段非常原始——像是控制着这片空间里本来就有的力量,没有经过转化。
顾长生站在他身侧,看了一眼那些焦痕的分布规律。有东西在追她。她从凹坑那里开始就被跟上了。
但她还在往前走。她一直没有停。
风无涯站起来继续走。他的步子比刚才更快了。
通道尽头出现了一道光幕。
光幕后面看不清是什么,只有模糊的轮廓在光纹之后若隐若现。顾长生走近光幕,伸手在光幕前停了一下。
有灵力在流转。这是有人设的屏障,而且是大乘修士的手笔。像是一道封印,也像是一道门。
风无涯走到光幕前面,没有犹豫,伸出手掌贴了上去。他的手掌触到光幕的那一刻,光幕表面的流动忽然加快了。
光纹荡开一圈圈涟漪,然后光幕中央浮现出一行字。
风无涯。如果你看到这行字,说明你已经走到了我能走到的尽头。这道门我穿不过去,它需要比大乘初期更强的力量才能打开。我试了很多次都过不去。我在门后面等了你很久,等你变得更强之后来找我。但我又怕你太强了才来——太强了说明你等了太久。我希望你来的时间刚好是你能打开这道门的时候,而不是你为了打开这道门把自己熬干了才来。
风无涯的手掌还贴在光幕上。他的额头几乎抵上了光幕表面,看不清表情,但他的背弯了一点。
然后他低声说了一句:……刚好。
光幕上的字迹慢慢消散。紧接着整个光幕忽然亮了起来,像是被什么力量从内部激活。那些光纹开始旋转,从中心向四周扩散,速度越来越快。
就在光幕即将完全展开的那一瞬间,通道深处传来一阵低沉的轰鸣。
那声音像是从地底极深处涌上来的,闷闷的,把脚下的岩石都震得微微发颤。然后通道两侧的石壁上出现了一道道裂纹,裂纹里透出暗红色的光。
阵又开始运转了。顾长生一把拉住顾云初的胳膊往后拽了一步,同时另一只手探入袖中。
他抽出那柄短匕,匕首拔出来的那一瞬间,刀刃上泛起一层薄薄的金色光芒,和光幕上的金色光纹如出一辙。顾云初注意到那层金色光芒出现的时机太过巧合了——他握住短匕的那一刻,通道里那些暗红色的裂纹同时停顿了一下。像被什么东西按住了暂停。
风无涯站在光幕前面没有转身,只是侧过脸来,目光掠过顾长生手中那柄泛着金色光芒的短匕,然后又移开了。
顾长生握着匕首,朝光幕的方向微微偏了一下头,这门要开了,趁现在赶紧进去。那些东西还在动,等它们重新转起来就麻烦了。
光幕从中心裂开一道缝隙,缝隙在扩大,越来越宽。
顾长生从后面推了顾云初一把。
三人依次穿过了光幕。
顾云初跨过那道缝隙的一刹那,感觉整个空间翻了过来。天旋地转的失重感持续不到一息,然后脚底重新踩实了地面。
她睁开眼。
脚下是一片开阔的原野,远处有起伏的丘陵,近处有蜿蜒的溪流和成片的野花。空气温暖而湿润,灵气浓度高得惊人——比太初宗融合了小世界之后还要浓郁,如果说太初宗现在是一条河,这里的灵气浓度几乎像一片海。
而远处的丘陵上,有一个人。
那身影站在最高的那座丘陵顶上,裙摆在风里轻轻飘动。距离太远,看不清面容,只能看到那抹裙子的颜色——
偏淡的紫色,像丁香花在黄昏时分的颜色。
风无涯站在顾云初身边,也看着那个方向。
久久不能移开。
丘陵上那个人影动了。
她像是感觉到了什么,慢慢转过身来,面朝他们的方向。距离依然很远,看不清脸,但能看到她抬起手来,像是朝这边挥了一下。
顾长生看了一眼丘陵上那个人影,又看了一眼顾云初和风无涯,没说话。
顾云初侧过头看着风无涯。
他的眼眶是红的,鼻尖也是,但嘴角在往上翘,那是一个她从来没有在风无涯脸上见过的表情。
走吧。他的声音哑了一点点,但很稳,她看到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