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寂沉默了几息，像是在消化这句话。
他偏过头看了铁骨一眼，铁骨站在侧后方，
目光落在星海身上，没有摇头，也没有点头。
岩心靠在靠后的位置，眼窝里的暗红色光跳了一下，
幅度不大，像是在想什么。
镜从靠窗的位置往这边移了半步，
银白色的身体表面那层光比刚才亮了一点点。
玄寂转回目光，看着星海：
“那我们配合你拖时间，拖到会长成功突破，然后呢？
会长突破之后，我们联盟未来的处境会怎么样？
我们是不是也要臣服议会？这和臣服穆尔，对我们来说有区别吗？”
星海没有回避，也没有绕圈子：
“我们会长是什么性格，你们应该知道一些。
最少也了解过议会是怎么对待附属文明的吧。
议会不会干涉附属文明的内政，不会强行拆解你们的体系，
更不会把你们当炮灰往前线填。
你们现有的地位和运转方式，基本上能保持原样。
只是每月上交一定的精神能量而已。
但穆尔是什么性情，你们一无所知，
臣服他的下场也是未知，说不定你们就是他的炮灰而已。”
她停顿了一下，目光从玄寂身上移开，扫过舰桥里每一个人。
“再说，虫族和机械族早在一千多年前就已经被会长收服了，
但是议会并没有对联盟做出什么行动，保持现在的局面一直到现在。
如果不是穆尔突然来临，你们甚至不会知道这件事。
即使穆尔不来，会长也很快就能突破，结果和现在没有什么区别。”
玄寂听完，没有马上接话。
他站在主控台前面，手搭在台面上，指腹按着金属边缘，
目光落在星海脸上，像是在把她说的话重新过一遍。
过了好一会儿，他开口：“会长现在在哪？”
“在一个安全的地方闭关。”星海说。
“具体位置不能说，只有我知道。”
玄寂点了点头，没有再追问。
他偏过头看了一眼铁骨，铁骨也正在看他。
两人对视了一瞬，然后铁骨微微点了一下头。
玄寂转回目光，声音不高：
“会长的为人，我们还是知道一些的。
议会对附属文明的管理方式，我们也了解过，
而穆尔那边，我们什么都看不到。所以，我们选择相信你。”
他偏过头看了其他人一眼，像是确认他们的态度，
然后转回来，看着星海：“我们配合你，需要做什么？”
“做做样子就行了。”星海说。
“让穆尔觉得你们确实在考虑。
你们可以表现出有分歧，有人愿意降，有人不愿意，这样拖得更久。”
玄寂点了点头：“好。”
其他几席没有提出异议。
铁骨转过身，开始通过通讯频道向联盟舰队下达调整指令。
那些正在前线待命的舰队开始缓慢往后移动，
阵型从展开状态收拢成更集中的排列。
修炼者从前方撤回了中部，圣者的神国从扩张状态收回到了周边防御范围。
从远处看，联盟确实像是在重新评估自己的立场。
穆尔站在战场边缘，看着联盟舰队的阵型在缓慢收缩，裂隙微微张开了一些。
他没有说话，但目光在联盟方向停了好一阵。
星海没有再多说，抬手撤了那层隔音屏障，转身往舰桥出口走。
走了两步停了一下，偏过头说了一句：
“等会长出来了，一切都会解决。”
然后继续往前走，穿过短廊，出了防护层，回到外面的空域里。
她穿过空域，速度比来的时候稍微慢了一些，
像是刚完成了一件需要消耗精力的事。
她回到穆尔面前的时候，穆尔正在看裂缝边缘那些停住的巨兽，
感觉到她回来，偏过头看了她一眼。
“谈得怎么样？”
“他们说要一些时间开会商讨。”星海说。
“联盟那边和冥墟不同，不是一个个体说了算的事，
内部有不同的声音，需要时间协商，不过最终成功的概率很大，
毕竟实力差距摆在那里，反抗没有意义。”
穆尔听完，裂隙微微张了一下。
“行，让他们考虑，我不急，只要最后结果让我满意就行。”
星海又说：“在他们考虑期间，我建议不要给他们施加压力。
如果逼得太紧，他们会觉得没有退路，反而更容易硬撑到底。
放松一点，让他们觉得您是一位值得臣服的明主，反而更容易达成协议。”
穆尔想了想，点了下头：“那就按你说的办。”
接下来的时间里，星海每过几天就会去联盟那边一趟，
待一阵，然后回来。
有时候她回来会说“还在争论”，
有时候会说“有几个席位松口了”，
有时候会说“主战派还在坚持，但已经不占多数了”。
每一句都说的很像是真的，也都经过过滤，语气带一点进展，
又有一点犹豫，像是一桩正在缓慢推进的谈判，
不至于让穆尔觉得她在故意拖延。
穆尔偶尔会问几句细节，她都能接上，不露破绽。
就这样，时间过去了一个月。
穆尔在这一个月里没有催过星海，也没有对联盟那边施加额外的压力。
他的巨兽还停在裂缝口，纳米虫群也还悬在原位，
整条战线安静得像是被按了暂停键。
他大部分时间站在裂缝边缘，
偶尔会低头看一眼掌心里那颗暗紫色的球体，
确认冥墟还被封在里面，然后又抬起头来继续等。
他确实不急，毕竟他一个十级超脱者的实力摆在这里，
不是几个九级巅峰能抵抗得了的。
他把感知往联盟舰队方向扫了一圈，确认那边在认真讨论，
也没有朝裂缝方向推进的迹象，便收回感知，继续等。
只要这方宇宙没有十级力量介入，那都是板上钉钉的事！
他没有必要为了早几天或晚几天就失去耐心，只要最后结果是好的就行。
而星海那边，每一次从联盟回来，都会在心里过一遍时间。
她不知道沈渊还要多久才能突破，
每一次去联盟谈判，她都需要确保自己说得足够真，
要拖得足够久，又不引起穆尔的怀疑。
她需要继续保持这个节奏，一天一天地往下拖，
拖到沈渊成功突破为止，甚至更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