历时七日,用来打通地上与地下的传送门终于建成了。
地下都市一共有三个附属城区,但地上的传送门只设立了一个。
不过只要调整对应的频率,就可以分别与三座附属城区的传送门完成联通。
为了方便调度,我们最终把传送门设在了市中心的大广场上。
最初也有人提议建在室内,理由是可以避免下雨等天气因素的影响。
不过在仔细讨论之后,我们一致认为完全没这个必要。
如果真要下雨,大不了让月天飞上去,用剑气把乌云驱散就行了。
到了S级这个层级,在某一个方向上强到不讲道理是一种常态。
当然,同样的事情冷无霜是做不到的。
但他可以把下雨变成下冰雹……
三个附属城区的人口数量都不小,而传送门单次通过的容量有限。
如果没有引导,很容易发生混乱,甚至踩踏事故。
经过商议,我们最终决定先由地上都市组建大量引导员,分批进入地下。
再由他们负责组织、引导里面的居民,依次向地上撤离。
月天和我原本也打算跟随第一批引导员,一起进入三号城区去见双亲。
但在重新核对图纸参数时,我发现了一个问题。
这种劣化版的传送门,最好只用来传送普通人。
如果传送猎魔者,或者其他携带大量魂力的存在,会对装置本身造成不小的负担。
弱鸡如我,问题不大。
可月天这种S级的存在,一旦进入传送门。
那种感觉,大概就和普通人严重便秘差不多。
一次两次还不至于当场报废。
但多来几次,就不好说了。
考虑到传送门今后还要长期运转,月天、冷无霜这类S级强者,被明确列入了“限制使用名单”。
地上都市的救助队,很快开始分批踏入传送门。
为了确保联络顺畅,他们全员配备了特殊通信器。
这种通信器发出的电磁波,可以穿过传送门,与地上保持实时联系。
一旦地下出现异常情况,地上这边能第一时间增援。
一大早,我们就已经在这里等着了。
月天一直拉着我的手,掌心全是汗。
怎么说呢……
他现在的样子,简直就像是在产房外等着孩子出生的父亲。
“你说……”
他喉结动了动,低声问道,“爸妈他们,大概会在第几批出来?”
“不知道。”
我摇了摇头,“不过那个女人答应过你,会优先照顾老爷和夫人。”
“就算三个城区轮流撤离,快的话,大概也会在前三批。”
“你不紧张么?”
他忍不住又问了一句。
“我紧张什么?”
我偏头看了他一眼,语气带着点玩味,“需要老实交代的,又不是我。”
月天的表情立刻变得有些尴尬。
他显然还在纠结那张照片的事。
嘴上说得信誓旦旦,说什么要向夫人“提亲”,
可真等事情摆到眼前了,心里还是难免打鼓。
要我说,他就是想太多了。
夫人再疼我,我终究也是“别人家的闺女”。
他可是夫人的亲儿子。
难不成夫人还能因为他拱了别人家的白菜,就把他给废了不成?
带着这种忐忑又微妙的心情,我们一起望向传送门。
白光闪过。
下一刻,一大批神色各异的男女老少,从传送门中涌了出来。
有人满脸惶恐,有人四下张望,有人惊慌失措,也有人目光麻木。
“第一批群众已送出来,自一号城区,总人数一千人,请地上部队接收。”
通讯器里传来冷静而清晰的汇报声。
我们今天并不参与救助行动,随身携带通讯器,只是为了第一时间掌握情况。
几乎在讯息传来的同时,早已在传送门附近待命的地上部队迅速上前。
他们将撤离出来的群众分流引导,用车辆送往附近的集合点,并同步进行人口统计。
前三批中,没有老爷和夫人。
等到第四批即将开始时,通讯器里忽然传来一条新的提示。
“追加一对来自三号城区的夫妇,请相关人员前往接待。”
“来了!”
月天几乎是瞬间绷直了身体,拉着我就往前走。
传送门再次亮起白色的光芒。
光影散去,两道熟悉的身影,缓缓走了出来。
“妈!”
“夫人!”
“小雨!”
看起来有些憔悴的中年妇女张开双臂,将我们紧紧抱进怀里。
母女二人拥在一起,彼此泣不成声。
胸口,暖暖的。
开心到有些不真实。
我从未想过,与家人重逢,会是这样一种感觉。
明明才分别了一个多月,明明成为“母女”也不过半年。
可当我再次投入夫人的怀抱时,却感受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安心。
月天站在一旁,看着我们,又哭又笑。
他才是这段时间里,承受压力最大的那个人。
现在,他终于可以放心了。
我们的动静,很快引来了周围人的目光。
说实话,站在广场中央确实有些碍事。
但没有人上前打扰。
我们沉浸在重逢的喜悦里,久久无法自拔。
过了好一会儿,夫人才松开我。
她擦了擦眼角的泪水,带着几分感慨地打量着我。
“小雨瘦了……”
她心疼地拉着我的手,随即又转头,笑骂似的轻轻拍了月天一下。
“臭小子,还是跟以前一样壮实!”
月天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随后看向夫人身后,那个拎着两件行李的中年男人。
“爸!”
老爷没好气地瞥了他一眼。
“终于想起我这个糟老头子了?”
月天张开双臂走过去。
老爷放下手里的猫笼和那只大大的方框,和少年重重抱在了一起。
“平安就好。”
“平安就好。”
他拍了拍月天的手臂,随后目光一转,有些迟疑地看向我。
我笑了笑,轻轻拨开月天,走上前,给了他一个并不用力的拥抱。
“爸。”
老爷整个人当场愣住了。
“你……叫我什么?”
我松开他,低着头,脸颊发热,却还是清楚地开口。
“爸。”
没等老爷彻底反应过来,我已经转过身,看向夫人,轻启红唇。
“妈。”
夫人激动地在我手臂上上下抚过,先是用力抱了抱我,又捧起我的脸,用额头和我贴贴。
“好,好……”
她连声应着,声音微微发颤。
一旁的月天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一咬牙走上前来。
那表情,看起来简直像是要上刑场。
“爸,妈。”
“我有件事,想跟你们说一下。”
等两位长辈的目光都落在我们身上,少年牵起我的手,把我拉到他身边,深吸了一口气。
“我们在一起了。”
“请你们成全。”
话音落下的瞬间,他整个人明显松了一口气,仿佛把憋了很久的东西终于说出口了。
夫人神情复杂地看了看我们,下一秒,却忽然“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傻孩子,这是你们自己的事,要我们成全什么?都什么年代了……”
月天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整个人几乎要蹦起来,要不是我拽着,他大概真的能当场起跳,“这么说您答应了?”
“老实点。”
夫人抬手在他头上敲了一个不轻不重的爆栗,“别给小雨带倒了。”
她说着,又重新握住我的手,语气柔和下来。
“这么好的姑娘,妈又有什么理由不答应?”
“从第一天见到小雨起,我就觉得这是老天送给我的女儿。”
“现在好了,真的要变成我女儿了。”
“老头子,把东西拿来。”
夫人伸出手。
老爷立刻把手里的猫笼递了过去。
“不是这个!”
夫人无奈地瞪了他一眼,“……算了,这个先来吧。”
她把猫笼转手递给我。
“小乖!”
我几乎是第一时间接了过来。
其实从刚才开始,我就一直注意着老爷手里的这个笼子,只是碍于顺序,一直没好意思开口。
笼子里,正是阔别了许久的白色小奶猫。
小家伙大概是没见过这么多人,缩在笼子里明显有些应激,一双黑亮的眼睛警惕地看着外面。
我隔着笼子和它对视着。
小乖很快注意到了我,微微撑起身子,抬起头。
“喵?”
我打开笼门,把一只手慢慢伸了进去。
小家伙先是谨慎地凑过来,轻轻嗅了嗅我的手指。
“还记得我么?”
我小声问道。
分开了一个月,它明显长大了一点。
我有点不确定,它还认不认得我。
幸好,小乖只是迟疑了一瞬,便眯起眼睛,亲昵地在我指尖蹭了蹭。
“它还记得我!”
我高兴的把小家伙从笼子里抱了出来,顺手把空笼子放到地上。
果然,它还是不太习惯这么多人。
一被我抱在怀里,就踩着我往上爬,一个劲往我脖子里钻,像是想躲进我的长发里。
我被它蹭得“咯咯”直笑,好不容易才把小猫安抚下来。
等我回头去找月天时,却发现他已经退到了视线的边缘。
要不是我的能力在视野里贴心地给他打了个箭头,我差点都没注意到他还在现场。
我差点忘了。
他怕猫。
“你跑那么远干什么,过来!”
在夫人的呵斥声中,月天硬着头皮挪了回来。
从整体位置上看,他确实还是站在我旁边,但要是用皮尺量一下,就发现我们至少隔了两米。
“这个你拿着。”
夫人从老爷手里接过一个外面包着一层油纸的大大的方框,随即被塞进了月天怀里。
“这是什么?”
少年疑惑地撕开一角油纸。
镀金的边框露了出来。
还有边框里那片蓝色背景,以及站在背景中,穿着一身西装、笑得有点傻的月天。
我们一下想起来这是什么了。
他三两下把油纸撕开,露出了里面的全貌。
那是一张婚纱照。
是当初我和他在模特公司拍的那一张。
那时的我,并没有完全理解这张照片的意义,只是单纯觉得好看。
后来才明白,它真正代表的是什么。
考虑到那次拍摄本质上只是一份工作,这张婚纱照原本并不具备任何现实意义。
但现在。
它大概,已经可以直接拿来用了。
夫人抚摸着相框的边缘,语气里满是感慨,“原本我是打算替你们收着的,想着等哪天真要用的时候再拿出来。”
“可想来想去,还是算了,照得这么好看,不挂出来实在太可惜。”
“妈。”
月天立刻站得笔直,表情郑重得不像话,“我一定会照顾好小雨的。”
夫人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
“你跟我保证有什么用?”
“对小雨说。”
她顿了顿,又语重心长地补了一句:
“还有啊,我虽然不反对你们,但你们现在都还小。”
“结婚这种事,等再长大一点也不迟,现阶段还是要以……”
夫人话还没说完,一个小小的身影忽然从广场的人流里钻了出来,精准无比地一头扑进我怀里,奶声奶气的喊:
“妈妈。”
是珍珍。
空气,安静了两秒。
下一刻,夫人的表情,肉眼可见地开始扭曲。
“臭——小——子——!!”
火山爆发了。
“你对小雨做了什么!!!!”
“妈!妈你冷静点!你听我解释!!”
月天抱着那幅婚纱照,在广场上抱头鼠窜。
“你给我站住!!”
夫人撸起袖子在后面追得毫不含糊。
“妈妈……”
珍珍不管不顾的在我怀里蹭脸。
“喵——!”
小乖被人挤人的场景吓得缩成一团,趴在我身上瑟瑟发抖。
而老爷和我尴尬的看着这场追杀戏码,彻底沦为了背景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