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着过往种种,玄女忽然轻轻一笑,眉眼间涌上一抹释然的会心笑意。纷乱沉重的心事,也在这一刻被那些哭笑不得的旧回忆冲淡了几分。
她想起自己第一次绑定文渊、正式上岗履职的模样。
初临异世,她骤然现身,冷冰冰的机械提示音骤然响起,硬生生把刚落地的文渊吓了一跳。
【叮!恭喜宿主抵达上古东胜神州元山!】
【检测到宿主完成首次自主进食,奶宝系统正式激活!新手技能包已自动发放,请宿主查收!】
一套流程标准丝滑,尽职尽责,堪称系统界的模范员工。
结果?
文渊跟个没事人一样,左耳进右耳出,全程面无表情,半点反应都无,直接把她这套隆重的激活仪式当成了空气。
玄女当时懵了。
自己这是被宿主嫌弃了?还是自己出厂的姿势有问题?
她不死心,秉持着爱岗敬业的原则,特意挑了深夜人熟睡的时点,趁文渊睡得迷迷糊糊,又刻意叮了一声,把本该白天发放的新手礼包强行推送到位。
她本以为这下总能逼宿主上线查看,谁知床榻上的某人只是不耐烦地翻了个身,裹紧被子,睡得更香了,理都没理。
第二天,文渊该吃吃该逛逛,彻底把她这个刚激活的系统抛到了九霄云外,仿佛昨晚的系统提示、新手礼包,全是他做的一场无关紧要的梦。
对于她的存在,这位宿主从头到尾秉持着“视而不见、绝不探究”的摆烂宗旨,我行我素,潇洒自在。
玄女不肯放弃,兢兢业业继续打工。
往后的日子里,但凡文渊侥幸完成零星任务,她都会按时发放奖励,贴心弹出文字提示,逐条科普规则:如何主动沟通、如何接取任务、如何积攒积分、如何兑换至宝、如何躺赚丰厚福利……
字打了一大片,规则写得明明白白,堪称保姆级教学。
可文渊看完,沉默不语,淡淡一瞥,转头就忘,半点不上心。
终于,玄女绷不住了。
她从未见过如此佛系摆烂、无视系统福利的宿主,她忍不住主动开口,打算跟他好好理论一番。
结果文渊一句话,直接给她的系统三观来了个彻底重塑。
他漫不经心、悠哉悠哉地说道:“你都叫奶宝系统了,顾名思义,负责奶我、护我、帮我兜底,不就是你的本职工作?”
“你安安稳稳做你的系统,踏踏实实干活就行。我安安稳稳过我的日子,随心所欲度日。”
“你想指挥我干活、给我安排任务?没门!”
“我也不胡乱使唤你、苛待你。咱们互不干涉,平等共处,各自逍遥,这不比天天打工内卷舒服?岂不美哉?”
自此,一人一系统的诡异相处模式,彻底定型。
往后日常更是离谱,别人都是宿主追着系统要奖励、刷任务、卷修为,唯独文渊不一样,天天没事就逮着玄女斗嘴打趣,把高冷系统当成日常消遣的乐子。
几番斗智斗勇下来,玄女才后知后觉发现,这货看着懒散摆烂、事事不上心,实则精得跟个狐狸似的,心思狡黠无比。
每次拌嘴拉扯,他看似随口闲聊,实则悄悄套话,不动声色从她嘴里扒走各种隐秘信息。
更绝的是,系统安排的必要任务、该完成的历练,他从来不会当面配合,却总能悄无声息偷偷做完,从不让她这个器灵为难。
至于积分、奖励、宝库兑换这些他认为可有可无,实则是天大的机缘的东西。
文渊压根半点兴趣没有,纯粹摆烂躺平,毫不在意。任由她这个器灵做主。
他把自己当成了他的管家,完全信任。
久而久之,一人一系统达成了独属于他们的奇妙默契:各干各的,互不强求,互不捆绑。
就在这日复一日的拌嘴、拉扯、斗智斗勇之中,奇妙的变化悄然发生。
曾经只会机械执行程序、循规蹈矩运转、毫无情绪的工具系统玄女,慢慢变了。
她会主动思虑利弊,会权衡取舍,会分辨何事该做、何事不该做、何事该如何去做。
死板的程序代码之外,她诞生了独属于自己的思绪与判断,拥有了真正的自主意识,学会了独立思考。
连文渊都时常打趣她,语气戏谑:“玄女,你现在越来越像活人了,心思这么活络,有点吓人啊。要不抽空琢磨琢磨,化个人形出来?”
其实玄女心底早就无比向往化形,可她身为系统灵体,根本无从下手,找不到半点法门。
每每被文渊调侃,她都忍不住气鼓鼓回怼:“想!怎么不想!可我压根没有化形的门路!你身为宿主,半点不替我操心,还好意思调侃我?”
文渊向来不接她的抱怨,每次都自顾自喃喃自语,像是随口感慨,又像是特意说给她听:
“自从我修炼一息归元功,我就在琢磨一个道理。”
“世人肉身、万物形骸,本质都是无形的能量,循着固定规则、既定逻辑堆砌而成。再通过能量转化,支撑一举一动、一言一行。”
“照这么说,只要逻辑通透、规则通顺,大道皆可变通。别说化成人形,就算想化作山石草木、万物百态,又有何不可?”
起初,玄女只当他是随口瞎琢磨、天马行空的歪理,并未放在心上。
可时日渐久,细细回味这番话,她才恍然察觉,自家宿主这番看似随性的谬论,竟蕴藏着无尽大道至理,越品,越觉得字字通透,句句在理。
也正是彻悟了这番道理后,玄女也开始了自己的修行之路——化形成人。
亦是在这一刻,她彻底读懂了自己的心意——她对文渊的牵绊,早已深入骨血,是发自心底、无可替代的偏爱与信赖。
从初见伊始,他便从未把她当作一串死板的数据、一件无生命的外物,而是始终平等以待,将她当成一个鲜活、独立、有思想的个体真心相待。
玄女不知道是谁,赋予她无上的神通与系统之力,造就了她与生俱来的强大。
可真正成全她、重塑她的,从来不是创造出她的未知存在,而是文渊。
是这个随性散漫、爱摆烂、爱拌嘴的宿主,打破了既定的程序桎梏,硬生生将一个循规蹈矩的工具系统,雕琢成了拥有自我意识、拥有喜怒哀乐、拥有自由灵魂的独立生灵。
她可以随心而行,奔赴所有心之所向;更能随心而止,肆意拒绝所有不愿为之的琐事。
这世间最珍贵的自由、最鲜活的人生,是文渊,亲手赠予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