痛哭流涕的悔恨还萦绕心头,玄女哭得肝肠寸断,可哭着哭着,心底莫名涌上一股怪异的违和感。
这份异样极为隐晦,却真实存在。
她骤然收声,凄厉的哭声戛然而止,宛若被生生掐断。
玄女抬眸四顾,眉头紧紧蹙起,目光扫过庭院、房门与结界,细细探查周遭一切,却始终找不出那股不对劲的源头。她下意识握拳抬手,下一瞬眼底猛地闪过一抹惊诧。
原本虚软无力、连抬手都费力的双手,竟重新充盈起几分力量。
先前油尽灯枯、浑身破败的虚弱感正在飞速消退,四肢百骸的疲乏渐渐消散,身体机能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复、回暖。
她猛地抬头,透过透明结界望向屋内。
房中,小妹依旧眉头紧蹙、咬紧牙关,拼尽全身气力为文渊续命,整个人早已濒临极限,却依旧死死硬撑着不肯放弃。
望着这一幕,玄女脑中灵光乍现,瞬间洞悉了所有蹊跷!
她神色骤变,冲着屋内高声急喝:“丫头!快打开结界!我知道公子身子留不住灵气的原因了!”
然而结界隔绝万物,内外两重天地。
屋内风声静谧,小妹凝神渡灵、心神高度集中,外界的呼喊分毫无法传入,听不到半点声响。
玄女心中焦急万分,愈发确定症结所在,却偏偏无法入内,也无法传讯。她立刻厉声吩咐门外候着的仆从,命众人取来棍棒兵刃。
一众家仆不敢耽搁,尽数上前,持器狠狠轰击在结界屏障之上。
砰砰砰——
震响不绝于耳,可那层结界纹丝不动,连一丝涟漪都未曾激起。众人轮番强攻许久,终究是徒劳无功。
万般手段皆无用,玄女束手无策,只能僵立在门前,眼睁睁看着屋内景象,心中焦灼与愧疚交织,备受煎熬。
时间缓缓流逝,诡异的变化还在持续。
门外的玄女精气神愈发充盈,亏损的本源不断复原,身体愈发矫健轻盈,短短片刻,几乎恢复全盛状态。
可结界之内,局势从未有过半分好转。
任凭小妹耗尽心力、不惜透支自身修为疯狂渡灵炼化,床榻上的文渊依旧毫无起色。外泄的灵气从未断绝,枯竭的本源迟迟无法补全。
直至最后一丝不适感彻底从玄女身上褪去,她浑身通畅,行动自如,已然彻底恢复半数。
也就在这一刻,结界内弥漫的磅礴灵气骤然彻底枯竭。
文渊双手中紧握的两枚极品灵石,历经持续不断的灵力透支、无意义的外泄消耗,终究抵挡不住,寸寸风化,尽数化作漫天细碎飞灰,飘散于空气之中,荡然无存。
灵石灵力彻底耗尽,再无半点资源可借。
小妹望着纹丝未愈、依旧虚弱沉沉的文渊,只能万般无奈地收回双掌,停下了所有施救动作。
她凝神探查一番,心底稍稍落定。
万幸,在她不惜代价的强行稳固下,文渊飘摇欲坠的生机彻底稳住了,破碎的根基得以勉强维系,已然彻底脱离了生死险境。
紧绷到极致的心弦骤然放松,极致的疲惫瞬间席卷全身。
方才全凭一股执念强撑的少女,再无力支撑分毫,身子一软,径直虚脱晕厥,倒落在床边。
随着丫头的倒下,结界应声化开。
玄女再不迟疑,身形一晃快步飞扑进屋。她小心翼翼将晕厥的小妹轻轻放平安置妥当,旋即转身俯身,指尖精准搭上文渊腕脉,凝神探查他周身脉象。
半刻钟凝神诊察过后,玄女紧锁的眉头缓缓舒展,脸上沉甸甸的忧色褪去大半,悬着的心总算落地。她抬手飞速写下一张药方,递予身旁仆役,语气利落急促:“按方子所写,即刻为公子熬汤,不得延误!”
打发走此人,她转头看向另一名仆役,沉声吩咐:“速往城主府,将俊与珏二人即刻请来此地。”
话音落下,她垂眸稍作沉吟,又补充一句:“自家小姐归来,即刻收拾一间干净雅致的客房,备好一应起居物件。”
一众仆役领命,纷纷躬身退下,屋内瞬间变得安静空荡。
偌大房间只剩榻上昏睡的两人,玄女立在原地,一时竟手足无措,不知该自己该做些啥。
她时而俯身凝望气息虚弱的文渊,眼底满是愧疚与自责;时而转头看向沉沉晕厥的小妹,心绪纷乱繁杂。几番往复,她最终缓缓垂首,静静伫立沉思。
她心中已然通透:方才那两枚极品灵石所迸发的浩瀚能量,大半都被自己吸收,真正流入公子体内的,不过寥寥少许。
这般品级的灵石本就世间罕有,小妹手中断然不会再有第二份。在洪荒世界和山海经世界,公子收取了海量天材地宝。公子的介质空间内或许能找到像极品灵石这般蕴含巨大能量的东西,可他至今昏迷不醒,根本无从开启取用。
眼下头等大事,便是尽快将公子救醒。蛮荒大地之中,根本寻不到这般蕴含庞大能量的天材地宝,如今,公子虽然度过了危险,却并没有恢复,绝对耽误不得。
玄女静静立在原地,心头反复掂量,万般思绪纠缠一处:自己究竟该怎么办?
思绪翻涌之间,一股悲凉忽然从玄女心底漫上来。她眼眶一热,泪珠便簌簌滚落。
回想自身来历,她本只是一名寄宿灵体,时至今日,她依旧不知是谁、在何时,又出于何种缘由,将她寄附在文渊的身躯之中。
原本她的职责简单分明,不过是发布任务、为宿主发放奖励,循规蹈矩走完既定流程便足矣。
可偏偏,她遇上了这样一位宿主。文渊从来不会顺着她的安排行事,心性随性自在,时常懒怠懈怠,全然不受条条框框束缚。
想到这里,玄女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