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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夜,日本人这边,真的的出大事了。
三井物产株式会社社长安永龙夫、三菱商事株式会社社长西野裕史、大阪商船董事长浅井亮吉、伊藤洋行会长伊藤忠合、岩井公馆岩井俊二、内外棉株式会社下属的“水月工厂”总经理土井正孝、新高制糖株式会社会长林本源等七个日本人的家里失窃。
一连被偷了七家。
震动虹口。
这些都是日本在华赫赫有名的企业。
这些人都是赫赫有名的企业家。
比如三井物产株式会社,又叫三井洋行,是最早进入上海的日资巨头,垄断棉花、煤炭、粮油贸易,外滩建有大楼,虹口遍布仓库码头。
安永龙夫同时也是日本上海商会的会长,在商界举足轻重。
遇到这样的大案,不是南子与小坂所能破获的。所以,猪太郎第一时间把温政叫了回来。
本来,偷盗的事应当是警察与宪兵管的事,可是,这些人气势汹汹地一大早找到了领事馆,要求保护日本侨民的利益。
性质变了。
连一向纵容南子的影佑也觉得非温政不可。安西也是这个意见。不过,他提出,由小坂协助温政,影佑立刻同意。
他们还是想给温政使拌子。
没有人愿意有人太突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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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政不敢耽搁,立刻穿好衣服起身。
袁文喜欢看电影,昨晚她与麻美看电影去了。有了闺蜜,她就没有让温政陪同。
她很喜欢一位导演的这句话:“电影发明以后,人类的生命比起以前延长了至少三倍。”
她回来的很晚。
袁文被动静吵醒,揉着眼睛坐起身,声音还带着刚醒的含糊:“这么早就要走?不是说买好了船票再去四川吗?”
温政一边扣着衬衫扣子,一边低声说:“虹口出了大案,领事大人那边催得急,我得先回特二课。”
他顿了顿,伸手摸了摸袁文散在肩头上的秀发:“你在家等着,我这边处理完事,咱们再做打算。”
袁文“哦”了一声,也没多问,只是披了件衣服靠在床头看着他:“那你注意点,我在家等你回来。”
温政拿了帽子挎好枪,开门快步消失在晨光里。
街上已经有了零星行人,黄包车夫扯着嗓子招揽生意,生煎铺子的香气顺着风飘得老远,很难想象就在几个小时前,这片看似平静的地界刚出了这么大的案子。
温政坐上轿车,一路往特二课赶,脑子里不停转着:一夜之间连偷七家日本在沪顶级财阀的宅邸,这胆子与本事可不是一般人有的,若是普通盗贼绝不敢碰这种硬茬,想来……十有八九是自己人干的。
难不成是斧头帮?
刚到领事馆门口,就看到院子里站满了荷枪实弹的日本宪兵,气氛绷得像一张拉满的弓,猪太郎站在台阶上,脸色铁青,远远看到温政过来,劈头就问:“怎么才来?”
“接到电话就立刻赶过来了,到底出了什么事?”温政问。
猪太郎带着他往大厅走,边走边说:“一夜之间,七位在沪日本名流宅邸失窃,丢失的不光是金银细软,安永龙夫家一份存放在密柜里的华中棉花收购清单也不见了。”
温政心里咯噔一下,果然不是普通的失窃案。
七个苦主都到了,加上夫人、亲属,大厅乱糟糟的。
看来,他去不了四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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牛莱一直非常感谢上苍,给她一副普通而又平凡的皮囊。它令她洞悉人间冷暖,它教她分辨人性美丑。
它让她在最好的年华努力奋斗,它让她在最苦的岁月相信未来。
这不是酸葡萄,是肺腑言。
肤浅的女人看颜值,聪明的女人看才华,明白的女人看人品。除了长得胖一点,她却是几个站长中最能干的。
彭北秋本打算亲自查王兴发案子的,正好朱愚也进来了,牛莱给彭北秋递了一个眼色:“区长,正好朱科长在,请她来查是最好的。”
彭北秋闻言猛然醒悟,牛莱是给他台阶下。
她的这个建议,暗藏的想法,是将王兴发对彭北秋可能的不满与责难,转变成对内的反间。
这样,彭北秋的责任就无形中化解了。
毕竟,彭北秋在会议上众目睽睽之下,严厉训诫了王兴发,隔夜,王兴发就自杀了。
他脱不了干系。
彭北秋立刻支持牛莱的建议。
朱愚欣然答应了,因为她也想弄出点名堂。她来此的目的,不就是搞事吗?
她不怕事大,她就怕没事。
她没事也要找事。
两人都是聪明人,她与彭北秋一拍即合,陈泊林内心却无比焦虑,因为不管如何定性,昨晚最后一个见到王兴发的人,正是他。
是他把王兴发叫进他所住的房间的。
死无对证,他掉进黄河都说不清。
彭北秋却需要黄河,他走出房间,对门外的黄河说:“你暂时主持一下情报科的工作,朱科长这里,你全力协助,要人出人,要钱出钱,一定要查个水落石出。”
黄河点点头。
李队长、黄嘉树、阿宝等人都在门外。
李大牙在外面住的,还没有回来,应辰刚到,还在问:“发生了什么事?”
郑萍悄悄给她说了一下情况。
究竟是善意的提醒,还是没有睡醒?
应辰脸色大变,非常震惊。她目光看向彭北秋,却又非常平静,仿佛昨晚什么也没有发生。
彭北秋却没有看她。
郑萍的眼神,却意味深长。
留声机里,正在唱越剧《红楼梦》的名句:“你方唱罢我登场,都是为他人作嫁衣裳”。
婉转的丝竹裹着水磨唱腔,婉转缠绵间,唱出了大观园里众人聚散离合、繁华落尽的宿命感。
世事沧桑、人生无常啊。是非成败转头空,青山依旧在,几度夕阳红。
陈泊林听得荡气回肠,他忽然萌生了退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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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也要警告一下良家妇女,以我所知,学者、教授、艺术家、作家真的不一定是什么好人,这完全是两回事。你可以欣赏他的艺术,甚至欣赏他天花乱坠的语言,但你要是错把这个人当成圣人,他很可能实际上是个禽兽。”
这是一位香港学者说的。
彭北秋一直想成为一位作家,听了这句话,他才意识到,自己想成为禽兽。
他在成为禽兽的路上。
这位学者还点出一个更深的陷阱:手里有了强大工具,本能会想找个地方试试:“拿着锤子看谁都是钉子”。
他忽然意识到,昨晚应辰谈到了彼岸花、谈到了乌鸦、谈到了鲸落,唯独没有谈“钉子”。
难道她就是钉子?
彭北秋自己都被这个想法吓了一跳,他在心里肯定,又否定了这个想法。
他内心在纠结。
他要好好暗中查一查,他要继续做戴老板交待的事。他意识到,很多人,其实就在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