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么一封和离书隔在中间,却朝夕相对,夜夜共枕的过日子,的确稀里糊涂。
他们之间的问题一个都没解决,重归于好太难。
那就此一刀两断吗?
陈敏柔发现自己难以抉择。
经历这两次献血风波,让她原本狠下的心肠,又开始发软。
赵仕杰可以为了她,什么都不管不顾,将尊严、体面、理智、一切都抛之脑后。
她呢?
她能做什么?
这辈子,是她一次又一次的放弃他,一次又一次的伤害他。
甚至上辈子,他的所谓移情,都是另有原因。
他们之间,她似乎才是那个不尊重感情的人。
陈母还在絮絮叨叨的说着。
无外乎是劝女儿早做抉择,万不可这么混日子。
陈敏柔安静听完,点头,“母亲放心,女儿会尽快想好。”
“先回来住着吧,你的院子收拾好了,”陈母轻轻叹气,拍了拍她的手:“你爹嘴上不说,心里是最放不下你的。”
…………
下午,晚霞渐收。
赵仕杰出了翰轩茶苑,直接来陈家接人。
他没有进陈家拜见,而是只在马车上候着。
陈敏柔掀开车帘,看见靠着车壁,双目微合的男人,愣了一瞬。
猛然就惊觉,她爹娘的顾虑其实没有错。
赵、陈两家的这桩姻亲的确已经破裂了。
不止是赵家容不下她,就连赵仕杰本人对陈家也不复从前的敬重和殷切。
来到岳父母家门口,宁可在马车上等着,也不愿进去露个脸,拜见一下。
从前哪里会这样?
从前他们两家来往热络,他对她的爹娘兄长更是敬重有加,礼遇非常。
绝不会出现过门不入的情况。
车帘掀开,热流源源不断灌进,赵仕杰骤然掀眸看了过来。
见是她,冷厉的眸色微缓,支起身朝她伸出手:“在外面站着做什么,上来。”
也不嫌热。
陈敏柔无视那只很是修长漂亮的手,自己拎着裙摆上了马车。
赵仕杰心口一跳,“怎么了又?”
“没事。”陈敏柔淡淡回了一句,自顾自在他对面坐下,埋首整理自己裙摆,压根不正眼看他。
赵仕杰唇角微抿,心里很不是滋味。
回一次娘家,对他就这么个态度。
可想而知,她爹娘兄长都说了些什么好话。
自打知道陈家有心想接受李越礼为赘婿后,赵仕杰实在生不出亲近的心思。
他也烦的很。
马车徐徐转动,两人都没再说话。
到家时,天色已经昏暗。
沐浴过后,陈敏柔来院中乘凉。
她躺在摇椅上,望着天边明月,不知在想些什么。
赵仕杰在她旁边坐下,握住她胳膊,放在自己腿上,一层一层拆了纱布,看着那两道伤口,捧着轻轻吹了吹,“还会痒吗?”
陈敏柔嗯了声,慢吞吞道:“有点。”
昨天开始,可能是进入了结痂期,伤口痒的很。
结出的痂粉嫩,细薄,好似稍微不注意就会溃破。
赵仕杰看都不敢多看两眼,小心翼翼的伤口晾了会儿,又给她原封不动的包好,正要伸臂将人揽进怀里,好好温存一番,就听她道:“我打算明天搬回家住。”
话音入耳,赵仕杰动作一僵,悬于半空的手臂顿了顿,而后慢慢落在她肩头,轻声道:“…什么家?”
除了这里,她还有几个家?
陈敏柔道:“你我已经和离,我常住你府上于理不合,我爹娘也不会准许。”
于理不合。
他们相识二十余年,成婚近十年,孩子都生了俩,她跟他说于理不合。
赵仕杰咬牙狠笑:“果然,我就不该让你回去!”
陈家那群唯利是图的老古板,能说出什么好话来。
三两下,就能给她扭了性情。
他语气中对陈家的不满,听的陈敏柔也不高兴了,“别说你我已经和离,就算还没有,我也只是嫁给你,并不是卖给你,何来不让我回去之说?”
“好,你说的都有理,”赵仕杰不跟她争辩,只道:“现在外面不太平,你安生在家养伤,其他心思少动。”
“……”陈敏柔眉头微蹙,“怎么了?”
这些天,他天天早出晚归,也不知道悄无声息的在忙些什么。
什么叫不太平?
天子脚下,能有什么事叫一个三品大员,堂堂尚书大人说不太平?
夫妻多年,赵仕杰向来对她知无不言,但这次,他只是遥望月色,默不作声。
陈敏柔心中一惊:“是……”
“你无需过问这些,”赵仕杰看向她,语调低沉:“就在府里窝着,中秋前后,一切自有定论。”
而崔令窈的产期,也就是中秋前后了。
郑氏料理完长媳丧事后,深觉家里新丧,全是晦气,未免将晦气传给了荣华已极的女儿,她硬是又在家中待了半个月。
半个月中,她日日焚香,柚叶净身,将身上的晦气去了,才正式踏进太子府的大门。
这时的崔令窈已经怀孕八月了。
前几日刚刚立秋,但天气依旧炎热。
有母亲陪在身边,崔令窈因为孕期而浮躁的情绪慢慢安稳下来。
唯一叫她有些郁闷的是,随着她肚子越来越大,临盆之日越来越紧迫,谢晋白却愈发的忙。
之前还能抽出时间,陪她用个晚膳。
现在已经接连多日没有见到人影。
崔令窈就算再迟钝,也察觉出了些许不对。
但她不知他想做什么。
唯一能做的就是,照顾好自己,不去干扰他。
尚书府离太子府不远,陈敏柔三不五时的过来。
她还是没有回陈家,打定主意起码等到崔令窈平安生产后,再去考虑自己的事儿。
对此,崔令窈是赞成的。
相较于陈家人,她觉着赵仕杰反而更能护得住好友。
真遇上危机时刻,陈父陈母会率先考虑膝下儿孙,考虑家族的百年传承。
只有赵仕杰,他是真能为陈敏柔不顾一切。
就这一点,崔令窈就支持他。
而这场三角恋的另外一个关键人物李越礼,这些天也频繁出现在太子府。
陈敏柔再三回避,也不免碰面。
难为赵仕杰还要跟这个有着夺妻之恨的男人,共事一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