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令窈听的一惊,猛地抬眼。
“想什么呢,百病丹我不会交出去,”谢晋白眸光微敛,看向她肚子:“你说有多少人等着你生产,以此试探,还有没有百病丹。”
崔令窈:“……”
莫名觉着怪可怕的。
谢晋白失笑。
“是我不好,不该同你说这些。”
他伸臂揽着她,温声道:“昨日目睹你嫂子那般,你…怕不怕?”
同为孕妇的亲友,没能下来产床。
怎么会不害怕。
但比起害怕,崔令窈更多的还是难过。
初嫁进来时,待她有如自家姐妹,亲密无间,那音容笑貌都还在眼前,她活生生的嫂子,就这么没了。
而她甚至不能去她的葬礼,给她上一炷香。
只这件事,崔令窈就难以释怀。
如今是夏日,停尸不便,且谢安宁虽是侯府世子夫人,但她娘家倾覆,如今已是罪臣之女,前往吊唁的宾客不多,丧仪也本就不便大操大办。
停灵拢共就三天,便下了葬。
出殡当日,崔令窈令梅姑代自己前去,上了最后一炷香。
同一天,正好是陈家家宴的日子。
陈敏柔是外嫁女,且才受了伤,本是可以不出席的。
但陈家接连递了三封帖子来尚书府。
说来,自陈敏柔受伤的事传出来,陈家一得了消息就来尚书府登门拜访过。
只是全部由赵仕杰出面推了。
他的理由也很正当,失血过多,需静养,不宜见客。
对此,陈敏柔也没提出异议。
她谨记谢晋白的告诫,这段时日低调行事。
没有什么比闭门谢客更低调的了。
但这次,娘家连送三封请帖,令她回去出席家宴。
这种情况,除非打算跟娘家断绝来往,否则绝不能不给面子,就算躺床上起不来了,那抬也得抬过去。
陈敏柔起得来。
她不需要人抬着,自己去了。
陈家几位少夫人早早就在正门口候着,见这位大姑奶奶回来,忙亲络的将她迎了进去。
一到陈家,陈敏柔才发现这场家宴,办的其实不大,外嫁的女儿回来的只有她一个。
其他都是家里的兄长幼弟,和子侄们。
陈家人丁兴旺,寻常都是各房吃各房的,只有每月的家宴才能聚在一块儿用顿膳。
这会儿还未开宴,陈敏柔被迎进了主院。
陈父陈母已经在里头候着了。
见女儿进来,坐立难安的陈母当即起身,目光上下扫视了圈,急切道:“伤在何处,可有好些?”
怕无意间触及女儿伤口,她的手虚虚停在半空。
陈敏柔心头一酸,自己撸起袖子,道:“伤口已经在愈合,娘不用担心。”
可能是百病丹的药效还在。
这样炎热的天气,这样深的伤口,按理说愈合会比较艰难,但这才不过几天时间,她腕间的伤势已经开始结痂了。
之所以还绑着纱布,是因为痂还新鲜,避免磕碰,也避免沾染到污物,再让伤口反复。
闻言,陈母长舒了口气。
她轻轻握住女儿的胳膊,细细端详那包扎完好的纱布,略有忧虑:“怎么就摊上了这档子事儿。”
千娇百宠的女儿,竟然放了两盏血给人喝。
偏偏一个是崔家人,另外一个更是当今圣上。
他们连记恨,都不知该记恨谁。
她轻轻握住女儿的胳膊,细细端详那包扎完好的纱布,略有忧虑:“怎么就摊上了这档子事儿。”
千娇百宠的女儿,竟然放了两盏血给人喝。
偏偏一个是崔家人,另外一个更是当今圣上。
他们连记恨,都不知该记恨谁。
只希望女儿体内的百病丹药效,快快消散,别再被帝王惦记才好。
陈敏柔入了座。
连番的问题被砸了过来。
比如,当日在皇宫,陛下都说了什么,还有太子殿下是个什么态度。
比如,不是已经和离,为何又住进了尚书府。
再比如,赵国公府那边得了消息,可有关心一二。
陈敏柔一一答了。
听见这么大的事,赵家竟没有一点态度,对长媳宗妇不闻不问,厅堂内,陈敏柔的父母兄嫂脸色都不是很好看。
“你如实跟为父说,现在和泯之到底是个什么名堂?”
明明已经和离,却这么不清不楚的住一屋檐下。
赵家还是如此态度,这简直……
陈父眉头微蹙:“赵家赐毒酒在先,对你不闻不问在后,你们已经和离,还跟他如此纠缠,是将自己置于何地?”
明媒正娶的妻子,现在无名无分同居一屋檐下,这算个什么事?
“还是说…”陈父话锋一转,看向女儿:“难道你们将婚姻大事当做儿戏,和离之事就此作罢,想要重归于好?”
“这怎么行!”
陈敏柔还未说话,陈母便抢先一步道:“赵家如此作为,已没了敏敏的立足之处,如何能重归于好…我万万不能放心。”
陈母浸淫后宅大半辈子,见识了不知多少阴狠毒辣的手段。
执掌中馈的主母,想在后宅弄死一个人,实在太简单了。
赵家如此态度,她女儿就这么回去,真是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所谓的两姓之好,在赵家准备灌她家姑娘毒酒时,就已经破裂。
陈敏柔何尝没有这个顾虑。
她之所以坚持和离,绝大部分的原因就是这个。
陈父道:“你若担心自个儿独居不妥,可回来家里住着,这么无名无分跟他搅合在一起,是自轻自贱。”
这话很重。
重的陈敏柔脸色发白。
一旁的陈大夫人忙打起了圆场,“敏敏素来聪敏,想必心中有数,自有思量。”
陈父看女儿因为受伤而不便动作的手腕,又看她没什么血色的面颊,就是再狠的心也软了下来,到底没再说什么。
他轻轻摇头,“为父话已至此,你自己想好了,不要再稀里糊涂下去。”
言罢,带着长子离开。
厅内,只剩三个女人。
陈母道:“你爹话虽说的重,却也字字都是为你着想,你莫要放在心上。”
陈敏柔轻声摇头:“女儿知道的。”
她当然知道,跟赵仕杰之间要么重归于好,要么一刀两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