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陆巡使说得对。”
周四方点头,颇为认同陆明河的看法,将对刘冬生的些许怜悯尽数收了起来。
再看刘冬生时,皆是对他的鄙夷和厌恶。
刘冬生被左军巡院带走,整件事情总算是彻底落下了帷幕。
赵红梅眼看着失而复得的夫君,眼中的泪止不住的流。
刘庆阳喉咙受损,不能言语,只能不停地拿了帕子给赵红梅擦拭眼泪,打手势安慰她。
“无妨,无妨。”
赵红梅含着眼泪直笑,“我是高兴的,哭上一阵,心中痛快。”
这几年,因为受刘冬生胁迫,她每日担惊受怕,生怕刘冬生一个不高兴便会做出伤害刘宇昌的事情。
且这些年,她多次想着带刘宇昌逃跑皆是以失败告终,也让她觉得未来彻底没有了希望,每日只能浑浑噩噩地过日子。
但现在,一切都结束了。
摆脱了那个恶魔的控制,更见到了她朝思暮想的夫君。
一切,都如她梦中所想的一般,真真切切地发生。
她高兴、激动,但更多的,是对摆脱这梦魇一般日子的松快,如释重负的感慨。
这些情绪,她无处可以发泄,唯有全部化做眼泪,从眼眶中,汹涌而出。
刘庆阳明白赵红梅此时的感受,也不再劝慰,只是攥住了她的手。
以自己宽大的手掌将她的手掌完全包裹,不住地摩挲,让她安心。
赵红梅明白刘庆阳的举动,在又哭了一阵后,笑着伸手拍了拍刘庆阳的手背,看向赵溪月。
“这件事,多亏了月儿和陆巡使。”赵红梅连声道谢,“辛苦月儿和陆巡使了。”
“姑母客气。”
赵溪月有些不好意思道,“说到底,我还是反应慢了一些,不曾听出那日姑母的意思。”
那日,姑母大喊她的夫君已死,在旁人看来,她是癫狂症发,但事后回想,不过都是姑母装疯卖傻,借机向她传递信息。
甚至,在姑母刚刚看到她时,提起的陈年往事,也是带了些验证她身份的目的,为的是防止她并非是真的赵溪月,而是刘冬生特地找寻来试探她的人。
姑母是个聪明人。
但她……
赵溪月越想,心中的懊恼更胜,“倘若我能够早些明白的话……”
也能更早一些将这件事情解决,早些将刘冬生这个恶魔逮捕归案。
“月儿不要将这件事放在心上。”赵红梅笑道,“这不是你的错。”
“别说月儿只是一个寻常人,只怕是久经各种案子的陆巡使前来,也不敢想象这世上竟然有这般离奇的事情。”
“月儿能够在和刘冬生第二次碰面时发现他的不妥,与陆巡使一并暗中调查其中内情,这么快将我和昌儿解救出来,已然是极为了不起了。”
赵红梅伸手,温柔地摸了摸赵溪月的脸颊,鼻子发酸,声音哽咽,“你爹娘去世,姑母不在身边,让你一个年岁这般小的姑娘应对那些豺狼虎豹的族亲,还千里迢迢地到这汴京城来……”
“月儿受了这么多的苦,姑母却一点忙都帮不上,是姑母对不住月儿才是。”
话说到这里,赵红梅眼中的泪再次落了下来。
而赵溪月也是眼眶中发红,眼中的雾气也很快汇集成了水滴。
片刻后,赵溪月伸手擦了擦眼角,“再如何,一切都过去了。”
“眼下拨云见日,我们一家团聚,该高兴起来才是!”
赵溪月言罢,咧嘴笑了起来。
小姑娘生的清秀,明眸皓齿,本就看着招人喜欢,此时笑靥如花,越发显得明媚灿烂。
其热烈温暖,胜过此时天上的日头。
而这笑容,具备着浓郁的感染力,让原本心情低落的赵红梅和刘庆阳忍不住弯了弯唇角。
是啊,一切都过去了。
现如今一家人团聚,应该高兴一些才对。
要满心欢喜地去迎接新的生活!
“月儿说得没错!”赵红梅用帕子将脸上的眼泪擦了个干干净净,喜笑颜开,“是该高兴!”
“月儿今日,便当做是来姑母家正常走动做客,姑母需要好好招待月儿才对。”
“姑母已是许久不曾下厨,今日便给月儿做上一道笋子咸肉来吃!”
赵红梅说着话,抬脚往厨房走去。
赵溪月笑嘻嘻地跟上,“那我今日可是有口福了,不过我贪嘴的很,不但要吃笋子咸肉,还要吃鹅头颈才行呢!”
所谓鹅头颈,是赵溪月和赵红梅家乡的一道小吃。
以软糯的糯米粉做成皮,以绵密甘甜的红豆沙为馅料,皮包馅料裹成长条,切成如鹅颈一般的细长菱形,即可食用。
鹅头颈软糯不粘牙,甜润却不齁嗓子,是从前赵溪月和赵红梅十分喜爱的吃食之一。
姑侄两个,还曾经因为鹅头颈的分配不均,闹得脸红脖子粗的。
但最后,这场争执,仍然是以赵红梅觉得自己是姑姑,不该跟小孩子争抢吃食,将所有的鹅头颈都让给赵溪月而结束。
这件事,曾被赵家时常拿出来当了笑话来讲,也是姑侄两个人之间的趣事之一。
是以,赵红梅听到“鹅头颈”这三个字时,忍不住笑了起来,伸手刮了刮赵溪月的鼻子,“你呀,还是这般贪吃。”
“江山易改本性难移嘛。”
赵溪月笑道,“不过贪吃也有许多好处,这不,我为了口吃食,到处看,到处学的,这厨艺都长进许多。”
“现如今更是靠手中的这本事赚了银钱,在汴京城有了立足之地,都得多亏了我这贪吃的特性呢。”
赵溪月趁机解释了一番。
赵红梅忍不住连连点头,“也是。”
更笑道,“这也算是意外之喜吧。”
否则,当初哥嫂离世,年岁这般小的侄女,只怕唯有听任族亲摆布的份儿,何谈逃脱虎口,到这汴京城中过安生日子?
且若非如此,也就没有了赵溪月在汴京城中结识陆巡使一事,也就难以在这偌大的汴京城中找寻到她,更不能将刘冬生抓获……
等等?
若是这般说的话,那她们家此时能够守得云开见月明,得多亏了……
赵溪月贪吃?
怎么感觉好像哪里有些不对?
但好像又觉得,事实就是这个样子?
可怎么又总觉得这么推论的话,有点怪怪的……
也罢也罢,许多事情,是不能细细追究的。
所有的事情都已经完全过去,他们现在需要做的,是将接下来的日子过好。
而且,现在她最需要做的事情,是去厨房里面做笋子咸肉!
赵红梅卷起袖子,招呼刘宇昌到厨房帮着烧火,开始忙活起来。
腌渍的风干咸肉用温水洗干净,切厚片,冷水下锅焯水去沫。
嫩笋干来不及用冷水泡发,只用偏烫的温水来闷泡……
趁着笋干泡发的间隙,赵红梅开始用糯米粉和白砂糖来和糯米面。
一边忙碌着,赵红梅瞥了在灶台前面,拿着柴火撇折的刘宇昌。
刘宇昌显然心不在焉,手中的柴火撇成了一小段一小段的,时不时地,抬眼去看院子里面。
院子里面,刘庆阳和赵溪月正在喝茶水闲聊。
但因为刘庆阳不能言语,两个人闲聊的方式,是用笔来写字,进行沟通。
赵红梅笑了起来,“昌儿在想什么?”
“没什么。”刘宇昌把打探的目光收了回来,垂下了眼皮。
片刻后,又扬头看向赵红梅,“娘亲,他……”
似乎又觉得用这个字来称呼显得有些不大妥当,刘宇昌改了口,“爹爹……”
但,又住了口。
没接着往下说。
赵红梅正在忙碌的动作顿了一顿,在刘宇昌的面前蹲下身,将湿漉漉的手在围裙上擦了一擦,伸手摸了摸他的头。
“娘知道,这件事情过于离奇,你年岁又小,一时难以接受,娘能够理解。”
“但外面的,真真切切是你爹爹,你爹爹受到的苦难比咱们想象中的还要多,他之所以能够咬牙坚持活下来,费劲千辛万苦地来到汴京,全靠心中想着我们母子两个人。”
“所以,无论你如何别扭,都要和你爹爹多多亲近,若是心中有旁的想法,面上也不要表现出来,私下跟娘来说就好。”
刘宇昌闻言,瞪大了眼睛。
他以为,他这个样子,娘会怪他。
但娘没有,娘理解他,还允许他有其他的想法。
刘宇昌心中的不安顿时消散了个干净,再往外看刘庆阳时,眼中多了几分的柔和与亲切。
再回头时,冲着赵红梅笑了起来,“谢谢娘,我会和爹爹好好相处。”
这次的“爹爹”两个字,比着方才明显顺口了许多。
“嗯。”赵红梅笑了起来,继续起身忙碌。
待日头几乎升到了正当空,四人在院中开始吃晌午饭。
蒸米饭,几样时蔬小菜,以及赵红梅方才说的笋子咸肉和赵溪月要的鹅头颈。
鹅头颈自不必说,外表雪白软糯,内里豆沙细腻甘甜,且吃起来甜而不腻,十分可口。
那滋味,与记忆中的儿时味道完美重合。
引得赵溪月连连啧声,“姑母这手艺,当真是没得说,和家乡那边的味道一模一样呢。”
“那你尝尝这笋子咸肉,可还跟从前的一样?”
赵红梅拿筷子给赵溪月的碗中夹上了一些,“当初我可是记得,你最是喜欢我做的这道菜呢。”
“没错,每次能吃到这道菜,都跟过年一般高兴,连米饭都能多吃上大半碗。”
赵溪月一边笑着回应,一边将碗中的笋子咸肉往口中送。
先进口的,是笋子。
嫩笋泡发,切了合适大小的段儿,本就青翠水灵,口感发脆,在和咸肉大火翻炒后,裹上了一层浓浓的猪油香,又在炖煮后吸满了咸肉的肉汤,使得这嫩笋一口咬下去,除了脆爽之外,更多了几分醇厚的咸肉浓香味道。
这清爽中不乏鲜香的美味,让赵溪月忍不住接连吃了好几口的笋子,又扒了两口米饭来吃。
而后,赵溪月夹了咸肉片来吃。
咸肉以带肥的猪五花抹上盐巴,再加上少量的花椒、白糖、烈酒等腌制、风干而成。
但与熏肉和腊肉不同,咸肉整体做法更加家常,腌制的时间也有限,滋味清咸之余,保留了猪肉原本的香气和滋味。
这般制出的咸肉,在经过翻炒和些许炖煮后,用了清香爽口的笋子来配,也并不放太多的调味料,越发显得这咸肉清爽可口,不油不腻。
好吃的厉害!
赵溪月忍不住“嗯——”了一声,大口夸赞赵红梅的手艺,“姑母这手艺,还如从前一般无二,当真好吃的很!”
“确实好吃。”刘宇昌也忍不住连连点头。
笋子的清甜,咸肉的咸香油润,简直就是绝佳搭配。
这样的笋子咸肉,不知道比外面的那些卤肉好吃多少!
刘宇昌吃得高兴,更是央求赵红梅,“等明日,娘亲还做笋子咸肉来吃可好?”
“好。”赵红梅笑眯眯地应声,用筷子分别给赵溪月、刘宇昌和刘庆阳碗中夹笋子和咸肉。
而咸肉刚刚送到刘庆阳碗中时,赵红梅的筷子却被碰了一下。
是刘宇昌,夹了一片泛着油花的咸肉,也在往刘庆阳的碗中。
“爹爹吃……”
两片肉,几乎是在同一时间落在了那白花花的米饭上,惹得刘庆阳眼中泛起了一层泪花。
他不能言语,只能不住地点头,更是伸手,摸了摸刘宇昌的脑袋。
对于这个陌生爹爹的触碰,刘宇昌下意识觉得有些别扭,但真正那宽厚的手掌落在他的脑门上时,又让他觉得有种莫名的亲切熟悉感。
这种感觉,让他十分舒服。
果然,娘亲说得没错,这是他的亲爹爹,感觉的确是不一样的。
刘宇昌忍不住冲刘庆阳笑了起来,“爹爹快吃,不然待会儿都要贪嘴的我吃光啦!”
“那应该不会。”赵溪月在一旁打趣,“这儿还有我这个贪嘴的姐姐在,你再如何吃,也是吃不过我的!”
“那可不一定……”刘宇昌挺起了胸脯,伸手拍了拍肉乎乎的肚子,“我这肚子,可比月姐姐的肚子大过了呢!”
这模样,惹得赵溪月哈哈笑了起来。
连带着赵红梅和刘庆阳也忍俊不禁,笑得前仰后合。
院子上空,回荡着欢声笑语,惹得旁边正在吃饭的方氏一家忍不住侧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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