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他自称“齐远”,容镜承眼里闪过一丝意外。
“你这后生倒是有点意思,让人眼前一亮,不枉我亲自走这一趟了。”容镜承看向容思弈,“我总担心这小子认不清人,生怕他被人诓骗,连累了逍遥山庄,现在看来,他还是有些气运的。”
容思弈顿觉脸上发热。
“爹,给孩儿留些面子吧。”
容镜承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这才回到正题,“齐家小子,你既然自称齐远,我就当你与西朔王室无关了,丑话先说在前头,西朔王上中的蛊,我不见得有法子,最多,能让他多活些日子,只不过,有时候人活着还不如死了痛快,若是没有未尽之事,早些送他走,也未尝不是好事。”
齐远脸一白。
赫连暻给他的来信,只说西朔王上已经昏迷多日,未见清醒,可眼下容镜承这话,像是已经断言西朔王上无救了。
“齐兄,你莫怪我爹,但话糙理不糙,中了蛊毒的人,有几个舒坦的?旁的人先不说,就说裴景淮,双腿残废,蛊毒发作的时候都痛不欲生,他尚是壮年男子,硬撑着也能熬过去,可西朔王上不一样,他已是知天命之年,身子骨不似你们。”容思弈仔细斟酌一番,才道:“对于那些肉眼可见的蛊虫,多用剔骨剜肉之法,倒也能去其根本,但对于西朔王上这般藏得极深的,若要治蛊,必要以猛药灌之,以刺激蛊虫现身,可这过程极其痛苦,身子骨不硬朗的怕是撑不过去,若是蛊虫反噬,顷刻间人就没命了……”
跟着容镜承一起来的还有一名年轻男子,听到容思弈说着,见齐远脸色越来越白,忍不住拽了拽容思弈的袖子。
“弈哥……”
容思弈顿了一下,急忙闭口不言。
“弈儿这话说的没错,蛊虫这东西极其阴毒,中蛊之时,悄无声息,等发作的时候,大多都已回天乏术了,若能知道是何时中蛊,亦或知道是何蛊,我都能有几分把握,可据你所说,西朔王上这蛊是突然发作的,只怕潜伏许久了,我不见得能帮上忙。”
“庄主既然知晓,为何还要亲自来走上一遭?”
齐远身子轻颤,“容兄说,你们要与西朔王室做一笔交易,你们到底要什么?”
“你放心,我们既是医者,自然不会做伤天害理之事,我此番亲自过来,确实有要事要与西朔当权者商议,借一物罢了。”容镜承双手负后,“这东西对西朔王室而言毫无作用,但对我逍遥山庄却是至宝,赫连暻会同意的,只不过,若是换做旁人,他只怕没那么容易答应。”
齐远并没有因为这些话放松几分。
能被逍遥山庄看上的,又岂是俗物?
“庄主,我也同容兄说了,我与赫连暻关系并不亲厚,怕是帮不上什么忙。”
丑话说在前头,给自己留一条退路,总比胡乱应承,最后做不到要好。
“我明白,所以一切随缘,不必强求。”
容镜承怎么会看不透他的想法,笑了笑,“你若能引见也好,我手上的筹码,赫连暻不会不答应,我只是缺一个见到他的路子。”
齐远稍作思考,便点了点头,“好,我应下了。”
……
另一边。
玉芍小心翼翼地帮顾清瑶褪下衣衫,看到她身上的伤痕,忍不住眼一热。
因为长期与缰绳摩擦,伤口始终不见好,已经有了炎症,有些红肿,有些已经生脓。
“这得多疼呀。”
顾清瑶偏过头,“还好,路上只想着赶路,倒是没空注意这些伤。”
“蘅妹说的一点没错,你就是个倔骨头,不仅倔,还狠。”
玉芍嘴上说着狠话,手上的动作却很轻,“蘅妹第一次跟我说起你,是有些瞧不上的,她觉得你一个娇生惯养的郡主,不知该多难相处,所以她不想去,但弈哥一定要带她,她走的时候还发了好大一通脾气。可她回来后,对你的态度完全变了,我一直很好奇,究竟发生了什么,她的态度转变如此之大,可她闭口不言,我也不好问。这次知道你也来了,她就去找了姑奶奶,求姑奶奶出面,让庄主带我来,想着我好歹是个女子,多少能照顾你几分。姑奶奶被磨得没有办法,就走了一趟。”
顾清瑶知道,她是在跟自己解释,也不打断她。
“我原本是不打算来的,我这个人,用他们的话说就是死脑筋,满脑子想的都是药,我跟弈哥不对付,是因为他赢不过我,也不服我,我也不想见他,烦人。”
说到容思弈,玉芍脸色微变,眼里带着显而易见的不耐烦,“弈哥是逍遥山庄的继承人,日后要担起整个山庄的担子,可他的本事还撑不起来,也不知道庄主怎么想的,不说让他留在山庄里仔细钻研医术,净让他到处跑了。哎,你别嫌我话多,我是太久没碰到可以说话的人了,你不吭声,就说明不厌烦我说话,那我就继续说了。”
闻言,顾清瑶愣了一下,诧异地回头看了她一眼,果然,玉芍拿起一旁的药粉,小心地倒在伤口上,嘴里却念叨着:“你这伤口看着重,但好在处理得及时,用了我这药,我保证绝不会留痕。你若不信,就去问问他们,我制药的本事,在逍遥山庄可是数一数二的。这里面的药材是我一株一株亲手种的,精心照顾着,在药效最好的时候摘下,晒了七七四十九天才入药,一番折腾下来,才得了十瓶,平时我都舍不得拿出来用,今日算是便宜你了。你得了便宜,得答应我一件事,不准跟他们说,我用了这药,省得他们天天惦记。”
顾清瑶忍俊不禁。
玉芍这话确没有托大,药粉带着一股清新的药香味,伤口接触到,痛痒感便淡了不少,眼见玉芍满脸心疼,忍不住道:“玉芍姑娘当真厉害,这药粉确有奇效,我今日真的是得了一个大便宜,等到了西朔,我请玉芍姑娘吃顿好的,权当犒劳,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