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倒也不是为了这一口吃的,当然,有吃的更好。”玉芍吞了吞唾沫,“顾姑娘,你……不觉得我聒噪吗?”
顾清瑶一时没反应过来,稍顿片刻,随即笑道:“玉芍姑娘这性子,放在逍遥山庄或许算是欢脱了些,可放在盛京,算不得什么,比姑娘更爱说话的女子大有人在,比起木讷寡言,姑娘这种性子更好。”
玉芍眼睛一红。
“你是第一个同我这般说的人。”
她抹了一下眼角,“我娘生我时血崩,只来得及给我起了个名就去了,我爹心里过不了这道坎,便把我丢给长老们,一个人钻进了深山里,除了出来囤备吃食,也就只有我生辰的时候才出现,为我娘上一炷香,顺便给我做一碗长寿面,我一年能见到他的次数屈指可数。长老们喜静,我小时候闹腾,被罚了好几次,抄医书、面壁思过,都是再寻常不过的了。慢慢地,我就不爱说话了。直到弈哥和蘅妹出现,他们总是逗我笑,也只有在他们面前,我才能展示自己真实的样子。可弈哥作为少庄主,以后还要担起逍遥山庄的重任,他每日一睁眼便开始背书识药,蘅妹更是被拘在院子里,慢慢地,我们见得越来越少,我每天唯一能做的事情就是看书炼药。说来可笑,蘅妹与我,竟活成了对方该有的样子,她天性烂漫,而我,日日浸染在医书里,竟成了小辈里的翘楚。身上的名头越大,周围的人便越少,或许,这就是我要付出的代价吧。”
顾清瑶静静地看着她。
“若是旁人听到我的遭遇,或许早就安慰我了,你怎么一句话都不说?”
顾清瑶轻轻摇头,“你需要的从来就不是安慰,你只是需要有一个人静静坐在你身边,听你讲话。谢杭常说,天纵奇才总是孤独的,因为没有人理解他,所有人都觉得应该高高仰望,却不知,天纵奇才也是人,也想食人间烟火。”
“谢杭?是你的朋友吗?”
“是啊,一个聪明但狡猾的人,若你以后碰到他,可千万要躲远些。”顾清瑶笑着,“今日说了这么多话,你心里可好受些?”
玉芍脸一红,“憋了好些日子,自然是轻快很多。顾姑娘,这次你去西朔,是要帮他们争权夺位吗?”
顾清瑶又摇头,“我对权势没什么执念,我只是陪齐远走一趟罢了。”
“你答应我,无论如何,不要掺合进这次的事里。”玉芍犹豫片刻,小声道:“庄主这次亲自出马,为的可不是什么简单物件,我知道的也不多,我只知道,如果逍遥山庄拿到了那东西,便可顺利出世,成为第二个天医阁,也不过是时间问题罢了。”
顾清瑶一愣。
天医阁。
容镜承此次亲自前往西朔,竟存了这般目的,那东西,到底是什么?
“这应该算逍遥山庄的秘密吧,你就这么告诉我?”
“我并没有说什么,我只不过是提醒你。”玉芍敛了神色,“其实不早了,咱们该回去了,该如何说,如何做,顾姑娘应该清楚吧。”
“自然。”
玉芍扶起顾清瑶,两人朝着其他人所在的地方而去。
……
见顾清瑶和玉芍出现,齐远忙迎上去。
“伤口可处理好了?”
在生人面前,玉芍已经变成了一副冷面,“怎么,是信不过我逍遥山庄的医术吗?”
被玉芍呛了一声,齐远有些莫名其妙,却也知现在不是斗嘴的时候,深吸一口气,疾声道:“方才我跟容庄主商议了一番,眼下必须日夜兼程,五日内必须过边境,否则就来不及了。”
顾清瑶眼神划过容镜承,并未停留,心里却起了惊涛骇浪。
这一路上,齐远虽急切,却还是按照他们的计划朝边境赶,从未说过催促的话,可容镜承来了,齐远便急了。
她不在的时候,容镜承到底跟齐远说了什么,让他一下子这般激动?
容镜承如此着急见赫连暻,足以见得他要的那东西有多重要,究竟是什么东西,能让容镜承紧张至此?
“她的身子吃不消。”
玉芍从顾清瑶身侧走过,“她的伤刚处理好,这些日子昼夜奔袭,她已经伤痕累累了,哪里经得起再折腾?”
齐远面露难色,忍不住看了一眼容镜承。
顾清瑶不动声色地看向他,看清他的神色后,随即收回视线,故作为难道:“继续赶路……也不是不行,只不过,玉芍姑娘说的不假,我身上的伤确实重,不知可有两全的法子。”
“那就分开走吧。”
容思弈猛地出声,“我们先行一步,郡主,你跟玉芍慢慢跟上来。”
这是要避开她?
“这不太好吧,我跟郡主一起出来,最后丢下她,我实在于心难忍。”齐远拧眉,“容庄主,不如这样,我写一封信给你,你带着信先走,二王爷见到信自然明白,我和郡主慢慢跟上。”
“不行。”
容镜承毫不犹豫地拒绝了齐远的建议。
顾清瑶和齐远不解地看着他。
意识到自己反应过度了,容镜承忙道:“西朔毕竟不是东离,我们贸然前往已是失礼,齐公子,你若是不同行,我们如何见得到赫连暻?既然郡主身体抱恙,那我们就稍作休息,明日再出发吧。”
“多谢庄主体谅。”顾清瑶微微福身,走到树下闭目小憩。
眼睛微闭间,顾清瑶清晰地看到了容镜承脸上一闪而过的隐忍。
想到齐远方才的眼神,顾清瑶心沉下去。
容镜承此行绝不简单,他一定要跟齐远同行,可见齐远对他极其重要,齐远必然也是有所觉察,刚才才会说要晚一步,竟真被他试探出来了。
只不过,容镜承这只老狐狸,怎么可能这般轻易就显露自己的真实意图和情绪?
如此看来,要么他实在别无他法,只能抓紧齐远,要么,这一切都是他布好的局,他们的反应,都在他的意料之中。
如果真是这样,那玉芍的话,又能信几分?
一阵淡香传来,顾清瑶还未反应过来,就昏了过去。
最后清醒的时刻,她心里骇然。
她还是大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