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齐远答应牵线后,容思弈和他亲近了不少,赶路之余,两个人经常凑在一起谈天说地,渐渐地,竟生出了惺惺相惜的感觉。
“若是能早些认识齐兄就好了,我自幼就在逍遥山庄长大,每日所学的都是药理,每日接触的都是药材,即便想要出门闯荡,身边总跟着不少人,毫无逍遥自在可言。齐兄就不一样了,闯荡江湖,恣意潇洒,我是真的羡慕啊。”
容思弈眼里满是艳羡,“齐兄再同我说说江湖上的事吧,逍遥山庄虽在江湖,却又游离于江湖,多听听,也算弥补了我的一大憾事。”
齐远闻言大笑,“容兄若真对江湖感兴趣,下一次我们出镖的时候,你可一定要来。”
顾清瑶在一旁揉着酸痛的胳膊,忍不住道:“这才短短几日,你们就开始称兄道弟了,我看再过不了多久,你们就要结为异姓兄弟了吧?”
“我还正有此意。”
容思弈站起身,“齐兄,你可介意与我结拜?”
齐远愣了一下,急忙摆手,“快打住,我的身份你又不是不知道,逍遥山庄也不全是你这般开明之人,若是因我迁怒于你,我难辞其咎。”
容思弈一顿,这才想起齐远的身世,不由对自己的莽撞懊恼起来,“瞧我这脑子,竟然忘了这一茬。”
顾清瑶失笑,“看得出来,你们是真的志趣相投,容大公子,你有没有想过,其实这件事情并没有那么复杂。”
说着,顾清瑶指了指齐远,“你瞧清楚了,你认识的,从始至终都是他齐远,威远镖局的齐二当家,关西朔什么事?”
容思弈瞬间反应过来,“是了,我结识的是走南闯北的齐二当家,又不是赫连昭。”
听到这些话,齐远原本紧绷着的身体霎时放松下来。
这些时日,他一直心存疑虑:当初如实告知自己身世究竟是对是错,把这些往事告诉这些人,到底该不该。虽然顾清瑶待他并无不同,可他心里始终藏着这事。
可如今,顾清瑶的这句话就像是给他喂了一颗安心丸。
他还是他,从来没有什么不同。
“容兄,郡主,多谢。”
齐远拱了拱手,声音是前所未有的郑重,“齐远此生能结识二位,是我平生最大的幸事。日后若是有用得着我齐远的地方,二位但说无妨,我一定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那我可当真了。”
顾清瑶笑了一声,“到了西朔,我可就将身家性命系在你身上了,你若是护不住我,等回了东离,我饶不了你。”
“自然!”
三人相视而笑。
……
两日后,晌午。
三人下马坐在树下歇凉,就听见远处传来一阵马蹄声。
容思弈细细听了一会,紧张的神色散去,换上一副轻松的神情。
“我爹到了。”
“你怎么知道?”
齐远的手还握在腰侧的把手上,闻言瞥向他,“听声音可不止一人,若是来者不善,咱们可就危险了。”
“马蹄声不一样。”容思弈笑着,朝着马蹄声传来的方向站了起来,“逍遥山庄的马蹄都是特制的,落地声音有别于其他马匹,只要是山庄的人都能听得出来。而且,每一块蹄铁都已登记造册,卸下的蹄铁都会损坏后再销毁,即便蹄铁落到外人手里,也是用不得的。”
说话间,马蹄声渐近,很快,就到了他们面前。
顾清瑶看过去,只见一名中年男子居于首位,身着一身灰蓝色长衫,衣袂被风鼓动着微微鼓起,腰间系着一条寻常的腰封。他端坐马背,一双眼睛紧紧盯着他们。
“爹。”
容思弈迎上去。
容镜承微微点头,随即看向顾清瑶。
“你就是顾家那个丫头?”
“晚辈顾清瑶见过容庄主。”
顾清瑶规规矩矩行了一礼。
“出门在外,没那么多规矩。”容镜承摆了摆手,“出发前,云岫再三叮嘱我务必要多照看你,现在瞧着,就算没有我的照拂,你也吃不了亏。”
“爹,她身上都是伤。”容思弈走到马前,“她为了赶路把自己绑在马背上,身上都是缰绳勒下的印子,有些都入了肉,怎么能算不吃亏呢?”
“你以为我没闻出来吗?”
容镜承瞪了他一眼,“那么好的生肌膏,就是这么糟蹋的?她身上有伤不假,可还没到要用生肌膏的地步,依我看,你是嫌身上药太多,随手拿的吧。”
见容镜承一脸嫌弃,容思弈不由低下了头。
“庄主,在外面还是给弈哥留点面子吧。”
一个娇俏的声音传来,顾清瑶抬眼望去,一名红衣的娇俏女子跟在容镜承身后,束了一个高马尾,未施粉黛,坐在马背上,背脊直挺,极有英气。
见顾清瑶看自己,她立刻笑起来,“顾姑娘,初次见面,我是玉芍。”
“你来这里做什么?”
容思弈见到玉芍,就像被踩到尾巴的猫儿一般跳了起来,“爹,你说要带人来,可没说要带她!”
“芍儿是这一辈医术最好的女儿家,不带她带谁?”容镜承看了一眼顾清瑶,“顾丫头一个女儿家,跟着你们受罪,若是不带着芍儿,出了事谁来照顾她?”
容思弈立刻哑声。
玉芍翻身下马,走到顾清瑶面前,“顾姑娘,方才我们来的时候,我看到前面有一个山洞,旁边有溪水,你同我过去洗漱一下,我给你上点药吧。你的伤口若是再不妥当处理,还要吃大苦头呢。”
顾清瑶也不推辞,点了点头,跟她一起朝着不远处走去。
见她们走远,容镜承这才看向齐远。
“你就是赫连昭?”
齐远神色一紧,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只见容镜承摆了摆手,“你是何人我并不在意,我所作所为皆是为了逍遥山庄,若是西朔王还有的救,我自然会倾尽全力,若是救不了,你也权当是在他临死前尽孝吧。”
齐远自然明白话糙理不糙,拱手道:“多谢容庄主,容庄主能亲自走一趟,齐远感激不已,无论结果如何,齐远都绝无怨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