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八月二十二先到来的,是宋三明一家。
“本该早点来给大哥大嫂问安,奈何公差在身,我也是才从密州回来。”宋三明一进门就拱手给高大壮和徐氏赔罪。
何呦呦这才明白,为什么搬家至今宋三明才露个面,原来是出差去了。
“我就说呢,要是往常,大姑父早就自己上门了。”高翠翠小声嘀咕,被高慧慧捅了一把。
“姑父,您去密州做什么啊?”何呦呦好奇且直白地问了出来,既然宋三明说出来嘚瑟,那显然是没什么不能说的秘密。
“嘿嘿,姑父去学习了,密州也是水城,一条横河穿城过,城中建了十二座明月桥,最古老的竟有三百年历史,至今仍能行任车。”
“还有只凭木棍搭建起的桥,车马行走丝毫不晃,堪称天工绝技。”
宋三明满目赞叹,这次密州之行给他带来了很大的震撼,巴拉巴拉地给何呦呦他们说了小半个时辰。
他来时就带了一些密州的风物特产,这会儿又给几个孩子分了几个竹制的玩具。
密州竹多,笋味一绝,应运而生了许多竹子制品。
何呦呦拿着竹蜻蜓一脸艳羡,她也想去看看没有被炮火和专家们维护过的古代原生态的桥梁。
“对了,我这次去还见到郭二郎君了,他让我代他跟大哥嫂嫂们问好。”宋三明嘴里说着这话,目光却是看向何呦呦,实则郭二郎君的原话是,替他问何小娘子的好。
要不是跟同僚去酒楼吃饭,打死他都想不到,何小娘子的本事这般大,竟然已经把买卖拓展到密州那地界去了。
何呦呦笑着没说话,她猜宋三明定是看到那些吃食,自爆身份,然后郭二郎不得不碍于面子跟他打个招呼。
不然郭二郎那么大方的人,怎么可能只带一句口头问候。
这位姑父的攀附能力,真是让人不服不行。
不管怎么说,宋三明这个人口才很好,把这趟公差之行解说得好似个旅游博主一般。
这大大地激发了何呦呦的灵感,晚上她洋洋洒洒地写了两篇游记。
写完觉得有点简略,没有图片作配就是少点点睛之笔,何呦呦干脆把游记拆开,有一些精彩的地方,配上寥寥几笔的白描图做示意。
后面还把自己画的涞水县地图也添加进去,再一看,嗯,有那味儿了。
她到涞水县这么久,当然不是一两篇游记就能写完的。
何呦呦干脆又拆分一次,补充了许多细节,她准备把涞水县记单独写出一本《涞水风貌》。
到时自费出版一本,留给后世子孙阅览,嘿嘿。
这一忙活就忙活到后半夜,习惯了早睡早起的人,兴奋过劲后,困得眼皮直往下掉,最后连睡前瑜伽都没做就倒床上了。
睡得晚,第二天自然起得就晚,等她醒来,家里竟只剩下二哥高康生。
“?我娘呢?”何呦呦环顾一圈,稀奇地找了一圈,她娘竟然没在家等她。
“母亲跟大哥大姐去寇家拜访了。”高康生从书里抬头,交代了徐氏跟高慧慧的行踪。
“哦,我忘了,昨天娘说过了。”何呦呦一拍头,想起来之前徐氏就说过要去寇家看看那位老太太,昨天秋娘过来时,还帮娘带了一颗上好的山参。
“小妹,我带你出去吃吧?”本想让人给小妹上早饭,看看日头,怕是早饭早就凉了,与其费时间重新做,还不如带她出去吃。
“那敢情好,我想吃炸春茧,再配个香引。”何呦呦一拍巴掌,熬夜配上炸鸡快乐水,简直是人生乐事啊。
兄妹二人说走就走,各自的小厮丫鬟跟在身后,饮食饱足加上精神富庶,让高康生脱去了原本的木讷和不自信,变成了一个志气昂扬的少年郎,虽然依旧是个黑皮,但已有了读书人的气质。
街上认识高家人的贩夫走卒不少,高大壮也算是街头的名人。
先娶了个美艳的寡妇,寡妇带了个好看的小娘子,这小娘子不知怎么得了善老先生和万员外这些县城龙头人脉的眼,连带着高家几个孩子都出息了。
待那位林指挥使回来,高家更是一飞冲天,不过这都没有前面的事儿让人津津乐道。
以拖油瓶之身,带旺全家,这种事儿可比多一个指挥使亲戚更贴近生活。
因为这事儿,县城里寡妇再嫁的行情都变好了,尤其是带女儿的寡妇。
何呦呦要是知道这事儿一定会哭笑不得地吐槽,这都什么事儿啊!
可惜这兄妹俩完全感受不到旁人的瞩目,正美滋滋地坐在摊位前等待新炸的春茧出锅。
“我们小时候,春茧还是蒸着吃,因着皮薄,隐隐透着馅,叫人一见就馋得要命,不过那会儿只有立春才能吃,所以从年尾盼到年头。”
何呦呦右侧的桌上,一个老翁正殷殷地给孙子讲古,说着春茧的变化。
“您老说的是,我们小时候只有蒸春茧,还是后来才有的炸春茧。”有人听了忍不住附和老翁。
炸春茧的老板听了这话便笑:“你们不知,这炸春茧也是大有来头的。”
他说这一句便卖关子的停了,等人催了才继续往下说:“据传是承德三年,皇后有孕,孕吐得厉害,半夜忽然想吃炸的春茧,官家亲自下厨给皇后炸了子母春茧,祈求皇后母子平安,后来果然母子平安,于是才开始流行这炸春茧。”
“原来如此,哈哈,谁能想到一个小小的春茧竟然跟官家有关,咱们也算跟风吃上了一回同款御食了。”附和老翁的人听了这话不禁笑,举起刚到手的春茧回头跟大家一起分享这份高兴。
何呦呦光明正大地偷听了一段典故,心满意足地抱着烫手的春茧“咔嚓”一口,晚上她要把这个关于春茧的小故事放到自己的《涞水风貌》里。
“想不到这小小的春茧背后都有这样精彩的故事。”高康生听得更入迷。
他以前在街头常来常往,竟然从来没留意过,原来小吃摊上的这些人的闲聊竟然这么有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