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此时,此次拦截行动的总指挥郭海山,也踏上了01号货轮的甲板。
他没有第一时间前往驾驶台,而是径直走向了货舱的入口。他太想知道这些船到底装了些什么了。
能让灯塔国不惜冒险走这条航线,绝不可能是普通的民用物资。
货舱的舱门已经被士兵打开,一股混合着机油、铁锈的气味扑面而来。
郭海山顺着楼梯走下货舱,眼前的景象让他的脚步顿了一下。
货舱内,一排排木箱码放得整整齐齐,从舱底一直堆到接近舱顶,密密麻麻,几乎没有留下任何空隙。
木箱上用模板印刷着灯塔国的文字和编号,有些箱子上还贴着醒目的红色标签。
几名士兵正在撬开最外层的一个木箱,撬棍插入木板缝隙,用力一压,木箱盖啪的一声被掀开。
一名士兵探头往里一看,随即倒吸一口凉气,转头喊道:“支队长!您来看!”
郭海山快步走过去,目光落在木箱内部,土黄色的防潮纸包裹着一根粗大的钢管,露出的一截表面涂着深绿色的油漆,泛着金属光泽。
那个士兵伸手撕开防潮纸,露出了里面的真容:一根崭新的炮管,口径非常大,几乎有小腿那么粗。
那个士兵仔细的看了看那根炮管上刻着的字,看清楚之后汇报道:
“支队长,这是150毫米重炮的炮管,一整箱都是。”
郭海山点了点头表示知道了,抬手示意继续开箱。
另一名士兵撬开了旁边的一个木箱,里面整齐地码放着一枚枚巨大的炮弹,弹体黄铜色的外壳在昏暗的灯光下泛着冷光。
弹体上印着清晰的标识:150mm——高爆弹。
“150毫米炮弹。”士兵汇报道。
再往前走,更多的木箱被逐一打开。
一门拆解状态的75毫米重型反坦克炮静静地躺在特制的铁架上,炮管、炮闩、制退器分开放置,每一件都用油纸精心包裹。
旁边的箱子里是崭新的轻机枪,枪身上的保护油都没有擦去,到处散发着浓烈的气味。
再往后,是排列整齐的重机枪,外表的枪油都还在,一看就是刚刚出厂的新货。
郭海山站在货舱中央,缓缓环顾四周。
目光所及之处,全是军火——火炮、炮弹、机枪、弹药箱,塞满了整艘货轮的每一个角落。
他沉默了片刻,低声说了一句:“灯塔国好大的手笔。”
这时,一名通信兵从舱口跑了下来,立正敬礼:
“报告支队长!登上其他五艘货轮的小队也已传回消息,所有船只装载的都是同类型的军火物资,规模与此船相当,全部满载。”
郭海山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眼中闪过一丝后怕。
他缓缓说道:“好险……幸亏我们的飞行员发现了他们的异常。不然,如果让这批装备抵达前线,送到北极国士兵手里……150毫米重炮、75毫米反坦克炮、轻重机枪,整整六艘船的军火……”
他停顿了一下,“恐怕我们陆军的伤亡增加不少。”
就在这时,一名士兵从驾驶台方向小步跑了过来,在郭海山面前站定:
“报告支队长!驾驶台的人员登记已经完成,所有船员身份均已记录在案,但是——”
他顿了顿,压低了声音:
“支队长,我们没有发现船队的总指挥。船员们都说他不在这条船上,可能在其他货轮上。”
“但根据其他几条船船长提供的信息,总指挥哈格洛夫就在这艘船上,而且身份不简单,是灯塔国的退役海军中校。”
郭海山眉头一挑,嘴角浮起一丝意味深长的笑意:
“海军中校?跟我平级了。走,让我去会会他。你们继续清点货舱内的所有物资,分类登记造册。另外传令其他几艘货轮同步进行清点,汇总数据后上报司令部。”
“是!”
郭海山大步走向驾驶台。
几分钟之后,他推开驾驶台的门,里面蹲着的船员们齐刷刷地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又赶紧低下头去。
少校正拿着名册站在一旁,见郭海山进来,侧身让开位置,低声汇报了情况。
“支队长,左边那一群都是水手,旁边那几个是船长和大副等高层,唯独编队总指挥不见踪影。”
郭海山点了点头,目光缓缓扫过左边蹲着的那一群人。
他先看到的是一双双摊在地上或搭在膝盖上的手。
那些手非常粗糙,掌心和指关节布满了厚厚的老茧,指甲缝里嵌着洗不掉的油污。
那是常年拉缆绳、搬货物、抡铁锹留下的痕迹,是普通水手的手。
但是他的目光很快就停在了一个人身上。
那个人蹲在水手群中靠后位置,低着头,好像在躲什么,他的衣着和其他船员没什么区别,一件灰蓝色的工装外套,非常脏,看起来和其他人差不多。
但郭海山的目光却在他身上多停留了几秒。
因为那只手。
那个人蹲着的时候,双手搭在膝盖前,那双手几乎没有重体力劳动留下的老茧。
郭海山的目光继续往上移。
那个人虽然低着头,但脖颈和后脑勺的皮肤颜色有明显的分界线,从衣领往上的位置,皮肤是偏白的,再往上到脖子和脸颊,则是被太阳晒成的咖啡色。
那是长期戴大檐帽、穿制服留下的印记,普通水手整天在甲板上露天干活,整条脖子和脸都是均匀的黑,不会有这么整齐的分界线。
郭海山心里已经有了数,但他没有急着点破。
他往前走了两步,突然提高声音,用灯塔国语大声喝问了一句:
“我知道,船队的总指挥就在你们当中。可刚才登记的时候,却没有这个人出现。我现在给那位总指挥最后一次机会,坦白从宽。”
蹲在地上的船员们听见这话,大多数都把头埋得更低了,有的人偷偷瞟向旁边,有的人缩了缩脖子,没有人应声。
但郭海山的余光清楚地捕捉到,那个人的目光,在听到这句话的一瞬间,飞快地扫了一圈周围的船员。
那是一种下意识的、指挥官特有的目光,在快速的确认自己的部下有没有慌乱、有没有露馅。
就这一眼,足够了。
郭海山不动声色地朝身后的警卫使了个眼色,两人会意,悄无声息地向两侧移动了一步,封住了那人可能的逃跑路线。
然后,郭海山突然朝门口的方向短促地喊了一句:“全体注意!立正!”
这是一句带有极强命令感的口号,用的是灯塔国海军的标准口令发音。
蹲在地上的船员们大多茫然地抬起头,不明白这个九州军官喊这个是什么意思。
但有一个人,他的肩膀猛地一抖,上半身几乎是本能地向上挺了一下,右臂差点抬起来,做出了一个近乎下意识的、想要敬礼的动作。
但是硬生生的刹住了,僵硬地收了回去,重新低下头。
那个动作只持续了不到半秒钟,但在场的每一个九州海军士兵都看得清清楚楚。
郭海山笑了。
他走到那个人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语气里带着几分打趣:
“行了,别装了。灯塔国海军退役中校,哈格洛夫先生。”
那个人缓缓抬起头,一双蓝灰色的眼睛里透出复杂的光芒,有愤怒,有不甘,也有一丝无可奈何。
他与郭海山对视了一眼,露出一抹不知是苦笑还是自嘲的表情。
“……你怎么知道的?”
郭海山指了指自己的眼睛:“你的手,你的脖子,你刚才差点给我敬的那个礼。还有——”他顿了顿,笑着说:
“你刚才扫了那些船员一眼。那不是普通水手的眼神,是指挥官的眼神。”
哈格洛夫沉默了一会,站起身来,拍了拍裤腿上并不存在的灰尘,用一种尽力维持体面的语气说道:
“好吧。既然被你认出来了……我要求按照战俘待遇处理。我是灯塔国海军退役军官,我有权享受相应的待遇。”
郭海山有些无语地看着他:
“谁让你站起来的?给我蹲下!都什么时候了还摆上架子了。”
哈格洛夫愣了一下,脸上的表情瞬间僵住了。
“另外,你别想太多。”郭海山继续说道,语气里非常强硬:
“在九州,别说是你个退役军官,就算是现役将军来了,也没有特殊待遇。后面你该交代的交代,如果不老实——该枪毙枪毙。给九州敌对国运送武器,你能负得起这个责任吗?”
哈格洛夫的嘴唇动了动,最终什么也没说出来。
郭海山不再鸟他,一挥手:
“带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