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分钟后。
01号货轮的舰桥上,哈格洛夫再一次举起望远镜,朝西方仔细扫视了一遍。
海天线上空空荡荡,没有烟柱,没有舰影,他放下望远镜,终于真正地松了口气,转过身对大副说:
“看来我们是真的甩掉他们了。”
大副咧嘴一笑:“再过几个小时,等天黑下来,就算他们想追也找不到我们了。”
舰桥内的气氛轻松了不少,舵手甚至哼起了小调,所有人都觉得,最危险的时刻已经过去了。
就在这时,桅杆了望台上突然传来一声大吼——
“前方有东西!!左舷前方!海面上!黑色的!”
舰桥内的轻松瞬间消失,哈格洛夫猛地抓起望远镜,冲到左舷舷窗前。
大约八九百米外,两团黑色的不明物体从海面下缓缓升起,海水从它们光滑的背部倾泻而下。
紧接着,潜望镜和通气管出现在水面上,接着是指挥塔,然后是修长的艇身——两艘潜艇,一左一右,如同两头浮出水面的长须鲸,正好横在01号货轮的正前方,彻底封死了它的去路。
阳光照在湿漉漉的钢铁艇壳上,反射出刺目的光芒。
让货轮上的船员颤抖的是,前面那两艘潜艇的甲板上都架设着一门甲板炮,此时数名艇员已经出现在甲板上,正快速就位,准备操控那门炮。
潜艇上的甲板炮
只见,潜艇甲板上的那门20毫米甲板炮已经开始摇起炮口,黑洞洞的炮管直指01号货轮的舰桥。
大副的脸色在一瞬间没了血色,大吼道:
“不好!是九州人的潜艇!!”
舰桥内炸开了锅,二副手里的烟掉在了地上,舵手下意识地想把舵轮打死转向,却又僵在那里不知道该往哪个方向转。
哈格洛夫死死的攥着望远镜,盯着那两艘潜艇看了足足五秒钟,然后猛地转身,冲着通往轮机舱的话筒吼道:
“轮机舱!全速倒车!右满舵!绕过他们!快!”
然而,轮机舱那边却没有立刻传来预想中的回应。
话筒里安静了几秒,然后传来轮机长有些颤抖的声音,带着明显的犹豫:“……哈格洛夫先生,你确定?”
“我确定!执行命令!”
话筒那头又是一阵沉默,紧接着传来一阵压低了的争吵声。
哈格洛夫隐约能听到几个声音在激烈地争论着什么,虽然听不清具体内容,但他能感受到手下不想服从他的命令。
几秒钟后,轮机长的声音再次响起:
“哈格洛夫先生……兄弟们说了,这活儿我们不干了。”
哈格洛夫的心猛地一沉:“你说什么?”
话筒那头传来一阵杂音,似乎是有人抢过了话筒。
紧接着,一个粗哑的声音响了起来:
“他说得没错,中校!老子不干了!你他娘的看看外面——两艘潜艇!两艘!上面还架着炮!只要他们愿意,一发炮弹过来,咱们全得喂鱼!老子是来跑船赚钱的,不是来给你当海军的!”
另一个声音在旁边附和:
“就是!一千美金是好,那也得有命花才行!命都没了,钱有个屁用!”
紧接着又是第三个声音,带着几分嘲讽和不满:
“我说中校,你刚才不是说他们忙不过来吗?忙不过来?那他妈的两艘潜艇是从哪儿冒出来的?从海底长出来的?”
轮机舱里的声音越来越嘈杂,越来越多的人加入了争论。
有人骂骂咧咧,有人大声反对,也有人试图替哈格洛夫说话,但很快就被更大的声音压了下去。
最后,轮机长重新拿回了话筒:
“哈格洛夫先生,抱歉。弟兄们已经把炉子压了。主机马上就会停下来。我们投降。”
“你们——”哈格洛夫握着话筒的手在发抖,他想说什么,却发现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舰桥内,所有人都听到了话筒里传来的对话。
他们的想法也是这样的。
最后,01号货轮的主机的转速越来越慢,螺旋桨的搅动逐渐平息。船身在惯性的推动下又向前滑行了一段距离,最终彻底停了下来,随着海浪摇晃。
哈格洛夫呆呆的站在原地,他看着前方那两艘静静横亘在水面上的潜艇,看着那黑洞洞的炮口,忽然觉得浑身的力量都被抽空了。
他输了。
332号潜艇内。
声呐兵摘下耳机,确认目标螺旋桨噪音已经完全消失,转头报告:
“艇长,目标主机已停,螺旋桨停转。”
艇长点了点头,走上指挥塔,透过面前的观察窗向外望去,看见01号货轮的船尾不再翻起白浪,船身正随着涌浪轻轻摇晃,彻底失去了动力。
他转头对身边的通信兵下令:“发报给编队旗舰121号。”
通信兵快速拿出纸币开始记录,艇长口述电文:
“332号报告。目标01号货轮已在己方甲板炮威慑下完全停机,航速归零,螺旋桨停转。潜艇将留守水面就近监视,提防敌船重启主机或采取自沉毁证行为。等待水面舰艇前来登船交接。”
很快消息发出,几分钟之后,电台里就传来了121号的回复。
通信兵一边收听一边复述:“旗舰回复:我部将加速赶来,预计四十分钟内抵达。你部继续保持监视,如有异动可先行处置。完毕。’”
艇长听完,微微颔首:“回电:‘收到。332号继续监视。’”
他转过身,透过指挥塔的观察窗望向那艘静静停泊在海面上的货轮,对着参谋命令道:
“保持甲板炮对准舰桥,鱼雷管预备——但没我的命令,谁也不许开火。”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