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位年轻的大罗金仙从人群中站起。
那人脸色发白，强撑着行了一礼。
“敢问诸位圣人，我们挡得住吗？”
这个问题落下，许多人都屏住呼吸。
太上沉默。
元始沉默。
通天也沉默了一瞬。
三清的沉默，比任何回答都更沉重。
年轻大罗金仙脸色更白，身形晃了晃，重新坐回蒲团。
昆仑山巅的风重新吹起，带来的寒意渗入每个人心底。
过了许久，通天教主站起身。
青萍剑在通天教主背后发出一声清越剑鸣。
“挡不挡得住，打过才知道。”
通天教主目光扫过全场，声音锋利。
“洪荒修士修到今日，不是为了在劫数前数胜算。天要塌，就提剑去顶。敌要来，就把敌斩在界外。”
这几句话落下，许多大能眼中重新有了光。
陆压轻轻拍了拍腰间小葫芦：“听着顺耳。”
冥河分身冷笑道：“血海倒是不怕死人。若域外之敌也有血可流，贫道愿意去看看。”
孔宣淡淡道：“五色神光刷得动万物，也可试试域外之物。”
镇元子缓缓点头：“洪荒是我等根基，贫道自然不会退。”
鲲鹏嘴唇动了动。
众人的目光若有若无地落在鲲鹏身上。
鲲鹏心中暗骂，却也只能沉声道：“妖师宫亦听调遣。”
陆压笑道：“妖师大人这话说得稳妥。”
鲲鹏瞪了陆压一眼，终究没有发作。
元始天尊抬手，压下众人议论。
“仅凭如今洪荒明面上的力量，仍然不足。”
众人心头一紧。
元始继续道：“六圣已经商议过。为增加渡劫胜算，将合力打开时空长河，打捞巫妖大劫中陨落的顶尖强者真灵。”
这句话刚说完，山巅气氛猛地一变。
巫妖大劫。
那是无数人心中不愿触碰的旧伤。
陆压的身体在一瞬间绷紧。
鲲鹏袖中的手指也猛地攥住。
镇元子抬起头，眼中闪过难以掩饰的波动。
元始天尊逐字说道：“帝俊，太一，十一位祖巫，红云老祖。凡是真灵尚有一线可寻者，一个不落。”
轰。
山巅之上彻底炸开了锅。
几位妖族出身的大罗金仙当场起身，神情激动得近乎失态。
“妖帝陛下！”
“东皇陛下也能归来？”
“若两位陛下重临洪荒，妖族便有主心骨了！”
陆压怔在原地。
陆压脸上的笑容消失得干干净净。
许久之后，陆压才抬头看向元始，声音竟有些沙哑。
“圣人，此言当真？”
元始看着陆压：“此事由六圣联手，道祖默许。能否完全成功，还要看时空长河中真灵残存程度。但帝俊、太一，皆在打捞之列。”
陆压低下头，手掌按在腰间小葫芦上。
斩仙飞刀轻轻震动。
陆压低声笑了一下。
那笑声很轻，却带着旁人从未听过的复杂情绪。
“父皇，叔父。”
陆压抬起头时，眼中已经有金焰流转。
“若能回来，妖族这口气，总算能重新续上。”
镇元子则坐在原处，久久没有说话。
镇元子手指轻轻摩挲着酒壶。
那壶封存三千年的仙酿，此刻仿佛突然有了归处。
太上看向镇元子。
镇元子也看向太上。
镇元子声音很轻：“红云的真灵，还寻得到？”
太上道：“有一线痕迹。”
镇元子闭了闭眼。
人参果树下酿酒的漫长岁月，紫霄宫中并肩听道的旧日光景，血海之畔传来的噩耗，在这一刻一齐涌上心头。
镇元子再睁眼时，眼底已是一片郑重。
“若需要贫道出力，五庄观上下，听候调遣。”
太上微微颔首：“会有用到道友之时。”
有人欢喜，有人震动，也有人如坐针毡。
鲲鹏便是最坐立难安的那一个。
帝俊。
太一。
这两个名字砸在鲲鹏心头，比域外之敌还要来得直接。
巫妖大战末期，鲲鹏临阵脱身，带走河图洛书。
这件事洪荒人尽皆知，只是帝俊太一陨落，妖庭崩塌，妖族四散，再也无人能真正清算鲲鹏。
可若帝俊归来，太一归来，许多旧账便会重新摆上台面。
鲲鹏的后背隐隐发寒。
鲲鹏忍不住开口：“圣人，时空长河凶险万分，强行打捞大劫亡者真灵，恐怕会扰乱天地因果。”
陆压立刻看向鲲鹏，嘴角慢慢扬起。
“妖师大人这话说得有意思。方才说妖师宫听调遣，如今一听父皇叔父要回来，立刻替天地因果操心了？”
鲲鹏沉声道：“贫道所言皆为洪荒大局。”
陆压笑道：“洪荒大局需要妖帝和东皇，妖师大人觉得呢？”
鲲鹏脸色青白交错。
几名妖族大罗金仙也看向鲲鹏，眼神已经多了几分异样。
元始天尊冷冷道：“此事已定。”
四个字落下，鲲鹏心头一沉。
通天教主接着道：“谁若阻拦，就是削洪荒战力。大劫当前，贫道的剑不会分辨旧交新怨。”
青萍剑发出一声轻鸣。
鲲鹏立刻拱手：“贫道只是有所顾虑，并无阻拦之意。”
陆压笑眯眯道：“妖师大人放心。大劫当前，父皇与叔父回来，第一件事多半是打域外敌人。至于你的账，可以排在后头。”
鲲鹏咬牙道：“陆压，你少阴阳怪气。”
陆压摊手：“贫道是在宽慰你。”
鲲鹏冷哼一声，重新坐下。
孔宣从头到尾都很平静。
孔宣只是看着高台，淡淡问道：“祖巫若归，巫妖旧怨如何处置？”
这个问题一出，许多人心头一凛。
帝俊、太一与祖巫同归时空长河，若一并复生，旧日血仇极有可能重新燃起。
元始天尊道：“六圣会立下天道盟约。域外之敌退去之前，洪荒内部大罗以上不得私斗。违者，圣人共诛。”
冥河分身笑了一声：“圣人共诛，这四个字够重。”
通天看向冥河：“你也一样。”
冥河分身拱手，笑意收敛：“贫道明白。”
太上最后开口。
“今日之事，到此为止。”
太上的声音重新恢复平缓，却带着不容违逆的意味。
“消息锁在金仙以上。金仙以下修士暂时不必知晓，以免引发洪荒底层恐慌。诸位回返道场后，整顿门下弟子，清点法宝丹药，梳理洞天阵法。待六圣打开时空长河后，自会再传法旨。”
众大能纷纷起身。
“谨遵圣人法旨。”
声音汇聚在云海之上，久久不散。
镇元子临走前，提起身侧酒壶，回头看向太上。
“太上道友。”
太上抬眼。
镇元子语气郑重：“红云之事，拜托了。”
太上微微颔首：“贫道尽力。”
镇元子深深一礼，转身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