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太上讲述，云海上浮现一行行法则文字。
那些文字并非后天书写，像是天地本来就该如此排列。
一名大罗金仙听得神情恍惚，体内困扰千年的瓶颈竟微微松动。
那人强压激动，向太上深深一礼。
太上神色不变，继续讲下去。
太上讲完之后，元始接过道音。
元始天尊讲万物秩序，讲天地尊卑，讲阴阳五行，讲山河星斗各居其位。
元始的法力在虚空中演化成一方天地模型。
清气上升，浊气下降。
日月轮转，山川成形。
万类生灵在其中诞生、繁衍、争斗、消亡。
众人看得心神震动。
有修士忍不住低声道：“原来五行轮转至此处，竟可反哺元神。”
旁边的宗门耆老立刻闭目推演，额头上渗出细密汗珠。
元始讲完之后，通天教主抬手按住青萍剑。
剑鸣起。
整座昆仑山巅的云海都像被无形剑锋切开。
通天教主讲杀伐之道，讲剑意通天，讲一线生机也可斩开万重劫数。
诛仙四剑的虚影在虚空中依次显化。
陷仙剑影一出，几名大罗金仙呼吸一滞。
戮仙剑影一转，云海边缘的冥河分身眼中血光大盛。
绝仙剑影垂落时，孔宣身后的五色神光微微一震。
诛仙剑影最后成形，整座道场杀气冲霄。
通天教主的声音并不高，却带着锋利到极致的力量。
“修道者求长生，也求一口不屈之气。劫数临头，退一步，道心便裂一分。剑修如此，诸道亦如此。”
陆压听到这里，笑容收敛了些。
镇元子眼中闪过追忆之色。
鲲鹏则低下头，像是没有听见那句“退一步”。
三轮讲道结束，云海之上的法则余音仍在回荡。
众大能沉浸其中，许多人久久没有回神。
过了好一会儿，才有人轻声开口。
“今日听三圣讲道，胜过闭关万载。”
“通天圣人的杀伐道意，果然名不虚传。”
“太上之道深远，元始之法严整，通天之剑锋锐。三清若同心，洪荒何愁不稳？”
这句话出口之后，那名修士忽然意识到不妥，立刻闭嘴。
高台之上，三清神色平静。
太上将蒲扇轻轻搁在膝头。
原本半阖的双眼，在这一刻完全睁开。
道法共鸣的余音被一股无形力量收束。
云海停止翻涌。
山风停在半空。
所有人都感受到了气氛变化。
镇元子放下酒杯。
陆压坐直身体。
鲲鹏的手指停在袖中。
孔宣抬起眼。
冥河分身脚下血莲缓缓转动。
太上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清楚楚传入每个人耳中。
“今日请诸位来昆仑，讲道只是其一。”
下方众人心头微沉。
元始天尊接着道：“其二，是传一道祖法旨。”
这句话落下，许多人脸色骤变。
道祖法旨。
这四个字的分量，足以压住整座昆仑。
陆压低声道：“果然有事。”
鲲鹏喉结动了动，忍不住问：“敢问圣人，道祖有何法旨？”
太上没有立刻回答。
太上抬手一点。
一道清光自指尖飞出，在半空化作鸿钧的道音。
那道音没有任何情绪，却像直接刻入众人识海。
“无量量劫已至。域外之敌压境。金仙以下不可知，金仙以上，全数备战。”
短短数语落下。
昆仑山巅陷入死寂。
镇元子手中的酒杯停在唇边，杯中酒液轻轻晃动。
陆压张了张嘴，平日里随口就来的玩笑竟一句也说不出来。
鲲鹏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去。
孔宣身后的五色神光无意识亮起，又被孔宣强行压下。
冥河分身脚下血莲停止旋转，血色衣袍像凝住了一般。
一名原本准备请教道法的大罗金仙僵在蒲团上，半晌才艰难吐出两个字。
“域外？”
这两个字像一颗石子落入死水。
下一刻，整座山巅响起一片压抑的吸气声。
“洪荒之外还有敌人？”
“诸天万界是什么地方？”
“无量量劫，竟已到了这一步？”
“金仙以上全数备战，这岂不是说连大罗也无法置身事外？”
短暂的混乱后，鲲鹏第一个站起身。
鲲鹏的黑袍被气机震得猎猎作响，声音里带着压不住的惊疑。
“圣人，域外究竟是何意？我等修行亿万载，只知洪荒天地，只知混沌无边。洪荒之外若有敌人，为何从未听闻？”
这句话问出了所有人的心声。
众人齐齐望向高台。
元始天尊沉声道：“敌人来自诸天万界，非洪荒内部因果所生。此前天机未显，尔等不知，实属正常。”
鲲鹏追问：“敌人有多强？”
元始看了鲲鹏一眼。
这一眼让鲲鹏心头发冷。
元始没有粉饰，也没有安抚。
“足以威胁洪荒。”
山巅再次安静下来。
通天教主冷声道：“若只是寻常敌手，何须道祖亲传法旨，何须三清联名召集诸位？”
陆压深吸一口气：“也就是说，此番不是哪一族，哪一教，哪一家道统的劫数。”
太上道：“是洪荒之劫。”
镇元子缓缓放下酒杯，杯底触到案几，发出一声轻响。
“道祖可有亲口确认？”
镇元子问得很慢。
镇元子并非怀疑三清，只是此事太大，大到必须有最重的凭证。
太上尚未开口，云海正中央忽然扭曲了一瞬。
所有人同时抬头。
一道灰色虚影浮现在半空。
灰色道袍，面容无悲无喜。
三千大道法则在虚影周围自发运转，整座昆仑山巅的灵气都在这一刻俯首。
道祖鸿钧的虚影只停留了三息。
三息之内，鸿钧只说了四个字。
“消息属实。”
话音落下，虚影消散。
满山寂静。
这一次，再无人开口质疑。
道祖亲自现身，便是洪荒最高的定论。
镇元子低声道：“多少年了，老师没有这样现身过。”
陆压揉了揉眉心，苦笑道：“这下好了，看热闹看到了自己头上。”
通天教主看向陆压：“你若只想看热闹，也可留在混沌边上继续煮酒。”
陆压立刻坐正，拱手道：“通天圣人说笑。洪荒若塌了，贫道那几壶酒也没地方温。该拼命的时候，贫道不会跑。”
鲲鹏听到“不会跑”三个字，脸皮又是一抽。
通天教主似笑非笑地看了鲲鹏一眼。
鲲鹏立刻低头，假装没有看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