混沌边缘,气流翻涌。
六道颜色各异的流光几乎在同一时刻抵达。
狂暴混沌气不断撞击众人周身护体仙光,发出低沉轰鸣。
太上骑青牛行在最前,面色平和,气息悠长。元始驾九龙沉香辇而来,三宝玉如意横在掌中,周身玉清威压自然外放。通天步行踏入混沌,青萍剑背在身后,眉眼冷肃。
女娲脚踏祥云,衣袂飘飞。接引与准提并肩而至,佛光流转,功德金莲映亮一方混沌。
昊天来得稍晚半息。
他修为在七人中最弱,可天帝之身承载三界气运,仍旧在最短时间内赶到。
六圣加一帝,齐聚紫霄宫古老台阶之下。
众人互相打量,谁都没有第一时间开口。
太上抚须不语,神情淡淡。元始天尊面容肃穆,目光沉稳。通天教主看见元始,冷哼一声,声音很重。
元始转头看了通天一眼,眉心微皱。
“此地是紫霄宫前。”
通天冷声道:“我知道。”
元始语气沉下:“既知此地,便收敛些。”
通天嘴角扬起一抹冷意:“当年万仙阵中,你若也懂收敛二字,截教何至于此?”
混沌气流骤然一滞。
准提手中佛珠转得更慢了些,接引闭目不言。女娲看了通天一眼,又看向元始,轻轻叹了一声。
太上终于开口:“够了。”
这两个字很轻,却让通天与元始同时沉默。
三清之间的裂痕早已深到难以弥合,封神旧怨像一道横在彼此之间的天堑,即便岁月流转,也未曾真正消散。
昊天站在众人末位,看着这僵硬局面,轻轻咳了两声。
“诸位师兄师姐,老师急召,总归不是让咱们在门口叙旧。”
通天瞥了昊天一眼。
元始没有接话。
准提倒是勉强露出一个和善笑容:“昊天师弟这话,倒也在理。”
昊天笑了笑:“我修为浅薄,来得也慢,若再耽搁,怕是老师要怪罪。”
女娲轻声道:“进去吧。”
太上看了众人一眼,率先踏上紫霄宫台阶。
众人随之跟上。
混沌深处,一座古朴巍峨的宫殿静静矗立。
紫霄宫大门无声开启。
宫内一片幽暗,墙壁之上嵌着三千大道符文,符文散发微弱冷光,像一颗颗沉在夜色中的星辰。
那些符文在轻轻颤动。
幅度极小,却足以让在场众人心头一沉。
紫霄宫本为道祖道场,承载天道威严,寻常风浪根本不可能令其震动。如今三千大道符文自行颤动,便说明连天道也感受到了压力。
鸿钧早已在殿内等候。
他盘坐在高台蒲团之上,面容古井无波,灰色道袍一尘不染,姿态与往日似乎并无分别。
可众人进入大殿的一刻,全都察觉到了异样。
鸿钧的气息凝住了。
往日的道祖与天地相融,淡泊到近乎不可感知。今日的鸿钧却像将弥散万界的天道之力强行收束,凝成了一点。
那一点沉重、深邃、压抑。
太上的脚步慢了半拍。
元始掌中的三宝玉如意握紧几分。
通天瞳孔微缩,手指落在青萍剑鞘上。
女娲唇线绷直。接引与准提对视一眼,面色皆变得凝重。昊天站在末位,胸腔里的心跳不由自主加快。
众人鱼贯而入,各自寻到蒲团落座。
三清居左,女娲与西方二圣居右。昊天依旧按照规矩,站在殿门内侧。
此刻无人觉得昊天多余。
紫霄宫内静得可怕,唯有大道法则运转时的细微声响,在众人耳边一遍遍回荡。
鸿钧闭着眼。
众人等待。
一息。
两息。
三息。
时间在大殿内被拉得极长。
通天的手无意识按住剑鞘,元始的呼吸放得极轻,太上面容依旧平和,可留在宫外的青牛始终低伏着头,连叫声都压了下去。
终于,鸿钧缓缓抬起头。
“无量量劫已至。”
六个字落下,紫霄宫内的空气骤然凝固。
声波激起层层法则涟漪,三千大道符文齐齐黯淡了一瞬,随后重新亮起。
殿内温度骤降。
太上手指收紧,拂尘上几根银丝悄然断裂。
元始身形微微前倾,似要从鸿钧脸上看出更多端倪。
通天握住剑柄,指节泛白。
女娲轻轻吸了一口气,眼中浮现无法掩饰的惊色。
准提佛珠停在第七十二颗,再也没有拨动。接引双手交叠,指节微微用力。
昊天退后半步,天帝袍服之下,后背已被冷汗浸湿。
量劫二字,对洪荒众生而言,分量极重。
龙汉初劫,三族覆灭。
巫妖大劫,天地崩裂,周天星斗黯淡。
封神量劫,截教万仙凋零,天庭重立,洪荒伤筋动骨。
这些劫数皆曾席卷天地,可圣人始终立于劫数之上。
天道护持,元神寄托,圣人万劫不灭。
可鸿钧今日说出的四个字,是无量量劫。
元始率先开口:“老师,此劫因何而起?”
鸿钧没有立刻回答。
道祖缓缓闭上双眼,神念向外延伸。
下一刻,一缕气息从鸿钧体内散出,落入众人感知。
那并非言语,也非画面。
那是一股从混沌深处碾压而来的恐怖威压。
气息之中,仿佛有亿万战舰轰鸣,有百兆大军列阵,有无数世界在铁蹄之下崩裂。更深处,还残留着杨毅横推万界的超脱境伟力痕迹。
这股力量厚重得令人窒息,冰冷得令人心神发寒。
太上最先接触到那缕气息。
老君的脸色变了。
自盘古开天以来,几乎从未有人见过太上老君这般神情。
那双向来平和到近乎漠然的眼睛里,浮现出极深的警惕。
元始天尊紧随其后接收完毕。
三宝玉如意从膝头滑落半寸,他的嘴唇紧抿,颌骨微微绷起。
通天反应最为直接。
青萍剑自行出鞘三寸。
清亮剑鸣在紫霄宫内响起,带着锋锐至极的杀机。
通天低头看了一眼剑锋,眼神彻底沉下。
女娲嘴唇微张,片刻后缓缓合拢。
准提手中佛珠当场碎了三颗,佛光从裂缝中喷涌而出,又被准提强行收回掌中。
接引垂在膝侧的手指微微颤动,眉间苦意更重。
昊天面色发白,甚至一时忘了维持天帝威仪。
沉默持续了很久。
通天最先回过神来,将青萍剑按回剑鞘,声音沙哑:“这是什么东西?”
鸿钧睁开眼。
“这次量劫的源头,来自洪荒之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