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那团足以抹平宇宙的毁灭白光中心,在那足以撕裂诸天之门的恐怖冲击波的掩护之下。
一道微弱到几乎不存在的扭曲光影,如同风中残烛般剧烈颤抖着,抓住了那千载难逢的刹那裂隙。
那是诸天之门本体被撼动时产生的。
仅仅一瞬。
比眨眼更短,比闪念更快。
漆黑的裂缝在青铜表面一闪即逝,时空的壁障在那一瞬出现了万古以来从未有过的松动。而那道扭曲光影,仿佛早已将一切压注在了这一刻。它燃烧了最后的神话本源,将残存的大道法理尽数焚毁,以彻底跌落境界、道基完全粉碎为代价,化作一缕比尘埃还细弱的气息,狼狈不堪地钻入了那道转瞬即逝的时空裂缝之中。
那一刻,曾经横压无数纪元的大罗道基,如同被烈火吞噬的枯木,发出最后一声无声的悲鸣,灰飞烟灭。
曾经高悬于命运长河之上的神话道果,碎裂成无数暗淡的碎片,跟随着那缕残魂一同坠入了未知的深渊。
裂缝愈合了。
青铜巨门的表面恢复了那亘古不变的沉寂与威严,仿佛那道裂缝从未存在过。
年轻道人最后的痕迹,如同投入大海的一粒沙砾,彻底消弭在了太虚宇宙的残骸之中,遁入了浩渺无垠的诸天万界深处。
生死未卜。
毁灭风暴渐渐平息。
那团吞噬了一切光与暗的纯白光球,在耗尽了一位神话大罗的全部底蕴之后,终于缓缓塌缩,化作虚空中无数飘散的亮点,如同一场壮丽而残酷的宇宙烟火,在绝对的寂静中落下了帷幕。
数千万光年的空间被彻底清空。
那片曾经承载着太虚宇宙本源核心的区域,此刻只剩下了一片令人心悸的绝对虚无。混沌荡然无存,法则灰飞烟灭,就连虚空本身都被那股力量撕开了一个巨大的暗疮,边缘处不断有扭曲的时空涟漪向外扩散。
旗舰之上。
杨毅仍然负手立于舰首高台之上,衣袍在残余的能量余波中猎猎翻飞。他的目光平静地扫过那片焦灼的虚空废墟,面容上甚至看不到半分动容。仿佛刚才那场足以毁灭一方宇宙的自爆冲击,不过是一阵稍微猛烈了些的过堂风。
诸天之门悬浮在他身后的高天之上,青铜门扉表面残留着几缕尚未散尽的白色光痕。那是唯一能证明,刚才那场爆炸确实对这尊镇国神器造成了些许触动的痕迹。
两道身影几乎在同一时刻出现在杨毅身后。
左侧,陈戈一身黑色玄甲,面容冷峻刚毅,单手抚胸行礼。他的声音沉稳如铁。
“陛下。”
右侧,陈曼儿着一袭暗紫色的战裙,美眸之中冰冷的杀机尚未完全消散。她神情凝重,微微颔首,目光仍然锁定在那裂缝消失的方向。
杨毅没有回头,语气从容。
“说。”
陈戈抬首,开门见山。
“方才那道自爆的冲击波,撼动了诸天之门的本体。臣的旗舰战术系统在爆炸发生的瞬间,捕捉到了一缕极其微弱的因果波动,从诸天之门出现裂隙的位置逸散出去,遁入了万界虚空。”
他顿了一顿,声音略微压低了几分。
“那名道人,很可能并未被彻底消灭。”
陈曼儿接过话头,上前半步,抱拳说道。
“陛下,臣也有同样的判断。那人最后引爆道果,恐怕是声东击西之策。以自爆的毁灭之力为掩护,强行从诸天之门的裂隙中撕开了一道通往其他大世界的逃生通道。虽然以他现在的状态,道基粉碎,神魂残缺,境界十不存一,短时间内绝无任何威胁,但毕竟……”
她的美眸微微眯起,语气里带着一丝隐忧。
“他曾是太虚宇宙的神话大罗,筑基之底蕴与悟道之根基远超常人。今日一战,对陛下与帝国怀有的怨念,怕是已经刻入了他残存的神魂深处。这种人,一旦被其他大世界的势力收容利用,或是侥幸寻到某些天材地宝重新恢复几分修为,对帝国未来的布局,终归是个隐患。”
她直视着杨毅的背影,拱手进言。
“臣建议,调暗卫中的追猎序列,沿着那道残存的因果线锁定目标方位,潜入万界进行定点清除。趁他此刻如丧家之犬般狼狈逃窜,一举斩草除根,永绝后患。”
陈戈也附和道。
“曼儿所言有理。帝国暗卫的追猎序列,专为跨世界的因果追杀而设。只需一道旨意,最迟三个纪元之内,便可将此人的残魂从万界深处彻底挖出来,碾碎,焚尽。”
两位心腹的态度一致,言辞之间透着大乾帝国一贯的行事风格。赶尽杀绝,不留余地。
杨毅静静地听完了两人的建言。
片刻的沉默之后,他从容地摆了摆手。
“不必了。”
陈戈与陈曼儿同时微微一怔。
杨毅缓缓转身,平静地看了两人一眼。那双深邃的眸子里,甚至找不到一丝对那名逃亡者的在意。
“一介跌落了境界的丧家之犬,蝼蚁罢了。”
他的声音极淡,却有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压弥漫开来。那是身为帝皇的绝对自信,是席卷了无数大世界之后,发自骨髓深处的从容。
“朕在他全盛之时,一拳便打爆了他所有的骄傲。如今他连神魂都残缺不全,缩在万界的某个角落里苟延残喘,与路边的蚊蝇何异?调动暗卫追猎序列去捕杀一只蚊蝇,传出去,倒显得朕小题大做了。”
杨毅的目光从两人身上移开,望向远处那片浩瀚的虚空废墟,嘴角微微上扬,带着几分淡淡的不屑。
“若他当真有那份气运和造化,能在万界深处重新站起来,能在不知多少个纪元之后再度修成神话大罗,走回朕的面前……”
他语气平淡到了极致。
“那便再打爆一次罢了。”
陈戈与陈曼儿对视一眼。
两人的眼中,都浮现出了一种极为复杂的神色。有对帝皇的敬畏,有对这份绝对自信的折服,也有一丝身为臣子的无奈。这位陛下的自信,从来便是如此,磐石一般不可撼动。
既然陛下已经定论,两人便不再多言。
陈戈单手抚胸。
“臣,遵旨。”
陈曼儿也敛去了眼中的杀机,微微欠身。
“臣明白了。”
说完,两人默契地退后一步,各归其位。
杨毅的注意力,便彻底从这件事上移开了。
仿佛刚刚那个惊才绝艳,甚至能对大乾舰队造成些许威胁的年轻道人,不过是征途之中偶然遇上的一只飞虫,被随手拍开之后,便再无任何值得回顾的价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