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毅抬手向前一撕。
虚空应声裂开,发出一声尖锐到极致的撕裂巨响。
那道裂缝瞬间向两侧扩张,化作一道横贯本源空间的巨大豁口,断裂的时间长河从其中显露出来。河水奔腾不休,却又在断口处支离破碎,像是被无数次大战反复碾过,河面上漂浮着层层叠叠的时代残影。有人族开疆的战旗,有万族争锋的血火,有星辰崩解后的灰烬,也有无数早已埋葬在历史深处的辉煌与败亡。那些画面在奔涌的时间乱流中一闪即逝,带着古老岁月独有的厚重感,铺满了杨毅的视线。
他的目光穿过奔流不息的时间碎流,直达河床最深处。
那里是一片连光都沉不下去的绝对黑暗,深沉、死寂、空无一物,仿佛所有已经消亡的概念都被埋在了那里。时间一旦坠落进去,便再也不会回返,意识、痕迹、因果、存在,全都会被那无底的深渊吞没。
杨毅单手提着那团仍在疯狂震动、不断咆哮的五彩真灵,手腕一沉,直接将其掷向河底深处。
“下去。”
他的声音冰冷,落下时便像一道不容更改的敕令。
真灵坠入黑暗的瞬间,五彩光芒猛然炸开,凄厉到近乎刺穿整条时间长河的惨嚎随之响起。它本能地想要燃烧自身,想要照亮四周,想要从那片绝对寂灭里抓住任何一处可以依附的节点。可这份挣扎刚刚升起,九根镇魂钉已经同时贯落。
九道紫金流光拖着亿万符文凝成的璀璨尾焰,从不同方位轰然刺入黑暗。
第一根钉子精准贯穿了它在时间长河中的“过去”。磅礴国运顺着时间脉络逆流而上,将它曾经存在过的每一道痕迹、每一次呼吸、每一次苏醒、每一次沉眠,尽数钉死在河床之上。它的起源被封死,成长被封死,所有与过去相连的命轨都在这一下中彻底静止。
第二根钉子落下时,直接锁住了它的“现在”。
真灵的思维、意念、怨毒、恐惧,所有还在疯狂翻腾的意识都在这一刻凝滞。就连它表层不断爆闪的五彩光芒,也在那一瞬间像被一只无形巨手按住,僵硬地定在了原地。时光在它身上停顿,空间在它身边固化,连咒骂都变成了一帧无法再继续前进的残影。
第三根钉子最为残酷,钉死了它的“未来”。
钉尖刺落的一刻,它向后延伸出的所有未来支线都被强行斩断,像一根根已经生出的枝条被整齐削平。重聚的可能被抹除,转生的门扉被封闭,复苏的道路直接断绝。原本还残留在它体内的那一点求生执念,在这一钉之下彻底熄灭。
其余六根镇魂钉紧随而下,从六个不同的维度同时切入,带着足以压塌大千世界的镇封之力,死死嵌入时间长河的河床。它们彼此呼应,彼此共振,形成一座覆盖过去、现在、未来三大时域的绝世牢笼。那团五彩真灵被压在最中心,像一粒被钉在永恒深渊里的灰烬,连颤动都被迫停止。
九钉齐落。
紫金光辉在黑暗河底轰然绽放,随后一点点内敛,化作沉静而危险的封印之辉。亿万符文从钉身之上飞旋而出,交织成一圈又一圈密不透风的封镇壁垒,将真灵彻底封死在最深的黑暗里。
杨毅立于时间长河的裂口之前,俯视着那片深不见底的虚无,声音随之响起,低沉而冷硬。
“朕,以大乾神皇之名,宣判你死刑。”
这句话一出,整条时间长河都随之震荡,河道中的每一朵浪花都像被无形巨锤击中,层层扩散出沉闷回响。
“剥夺你一切超脱的机会,断绝你一切轮回的可能。”
“从此沉眠于此,直到宇宙终末。”
最后一个字落下,帝皇敕令化作一道无形天碑,轰然压在黑暗虚空之上。紫金神辉与亘古死寂交织缠绕,凝成一道再也无法越过的绝对界线。那团曾经统御太虚、俯瞰诸世的古老真灵,在这一刻被彻底封进了时间最深的牢狱之中。
时间长河承受了这股恐怖伟力的撕裂与镇压,终于发出沉重的哀鸣。
河道从裂口处开始大面积崩塌,崩落的河岸化作成片时间碎片,带着无数残缺的年代影像坠入黑暗深渊,再也没有浮起。奔流的方向发生了剧烈偏折,几段原本紧密相连的岁月被硬生生切断,形成了一片永远无法弥合的巨大空白。那空白横亘在太虚宇宙的历史脉络中,像一道永不愈合的旧伤,冷硬而刺目。
太虚宇宙最高反抗意志之一,就此被彻底镇压。
裂开的时间长河在失去外力压制之后,缓缓收拢,重新没入虚空深处,仿佛刚才那场足以改写历史的镇封从未出现。
杨毅收回手,转过身来。
穿过层层叠叠的本源紫气,穿过尚未彻底平息的法则风暴,穿过漫天碎裂的光幕,他的目光落向远处。
那片虚空之中,瘫倒着一个年轻道人。
他浑身衣衫破碎,气息紊乱,脸色惨白到近乎透明,双手撑在地面上,指尖还在发抖,连站起身的力气都已经被抽干。那双原本也算清明的眼睛里,此刻只剩下惊惧、绝望,以及一种面对无法抗衡存在时的彻底无力。
太虚宇宙最后一股尚未被碾碎的抵抗力量,如今只剩下他。
看着那头纵横了无数纪元的上古巨影,被如此干脆利落地永世镇压,年轻道人最后一丝心理防线,彻底崩溃了。
他的瞳孔剧烈收缩,嘴唇不受控制地颤动着,发出了一阵意义不明的声音。那声音介于哭与笑之间,嘶哑而干涩,像是一个溺水者从喉咙深处挤出的最后几口气。那不是悲伤,也不是恐惧。那是一种彻骨的绝望,一种信念根基被连根拔起之后,灵魂深处涌上来的,巨大的空洞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