甄砚舟道：“我认为，以目前的技术，暂时看不到希望。要吗就笨蛋，要吗就小屏。”
郭正义沉默了。
甄砚舟诚恳道：“郭市长，我讲句实在的，以2005年当下的芯片制程、硬件架构、系统生态，智能手机根本不具备商用落地的基础，完全是无源之水、无本之木。”
郭正义还是默然不语。
“说了屏幕大小，再谈核心性能，那更是结构性死局。”甄砚舟一副专业人员的口吻，侃侃而谈，“覃志昊之前对外放话，想把智能手机做到媲美台式pc的运算能力，听着前景宏大，实则完全不懂硬件底层逻辑。
民用台式机迭代数十年，才有如今的性能底子。当下主流高端奔腾四cpU，沿用x86架构，体积大、功耗极高、成本昂贵，根本无法微型化集成到手机狭小机身内。
就算强行封装压缩，两大致命难题依旧无解。一是供电，台式机有独立电源与机箱储能支撑，手机微型电池根本扛不住pc级功耗，续航直接崩盘；二是散热，奔腾四高主频发热量巨大，依赖机箱风道、散热风扇、铜管散热，巴掌大的手机机身毫无散热空间，满载运行必然过热降频、死机重启。”
他顺着x86与移动端架构的核心差异、cpU功耗逻辑、硬件集成壁垒，逐层拆解当下pc与移动设备的硬性鸿沟，相当于给郭正义铺开了一堂实打实的行业底层课。
郭正义始终沉默。这些技术壁垒是他的知识盲区，他听得不是很明白，但他有行政思维，善于归纳，归纳起来就是供电和散热是智能机的问题，这个问题目前无解。
看来，陆源对这些硬件的了解程度，肯定是不如甄砚舟的，什么86，什么架构，这些名词他都听不明白，估计陆源这个军队出身的人也不会清楚。
看来智能机的困境，知道有什么问题容易，如何解决这些问题才是关键。
“硬件尚且无解，更别说最致命的软件生态短板。”甄砚舟说完硬件，立刻说软件，生怕郭正义没听懂，说道：“郭市长，我们现在常用的pc，都是用微软windows桌面系统，这个系统迭代数十年，积累海量厂商适配，才形成如今完备的软件生态，才能用来完成各种不同的工作。”
这个郭正义倒是听得懂，他点点头。
“而现在移动端乱象丛生，wincE、windows mobile、塞班多系统割据，碎片化严重、互不兼容。想要搭建一套满足日常使用的移动应用生态，需要海量程序员长年攻坚，投入的研发资金是天文数字。覃志昊只盯着硬件迭代，完全无视生态建设的周期、资金、人力成本，这本身就是致命误判。”
覃志昊只想着突破硬件，却完全忽略了生态建设的周期成本、资金成本、人力成本，这根本不是单点技术突破就能解决的问题。”
郭正义沉默片刻才问道：“所以在你看来，现阶段智能手机赛道，完全不值得投资？”
“完全不值得。”甄砚舟语气斩钉截铁，“去年年底，《通信世界》《It时代周刊》两大业内权威先后发刊定调，封面标题直接判死——《智能手机：一场烧钱的白日梦》《别了，智能机》。
这不是我的个人偏见，是全球It专家、硬件团队、投资机构的统一研判。整条赛道，已经被行业盖棺定论。
“但凡接触数码创投圈的人都看过这两篇文章，深耕赛道的覃志昊，不可能不清楚其中风险。”
郭正义听完，心头沉甸甸的危机感稍稍松动，低声道：“这么说，陆市长这次，确实是判断失准了？”
“典型的外行误判。”甄砚舟毫不含糊。
“可他当时席间他言之凿凿，不像是随口臆断，我们大家都听得热血沸腾的。”郭正义不无迟疑。陆源身为一市之长，总不至于完全不了解情况就大放厥词吧。
“这种判断，越是外行，看问题越容易浮于表面，陆市长毕竟不是专业人员，而且他说的也有道理，只不过他不知道，在科技界，解决问题永远比提出问题更难。”
郭正义点点头，心里有些犯难起来。
“郭市长，现在的局面，是不是覃志昊想借着mp4落地虎州的契机，捆绑智能手机研发，逼着我们持续给他输血、兜底烧钱？”
郭正义缓缓点头：“没错。陆源那番看好智能机的言论，给了覃志昊极大底气，让他坚决不肯放弃长线研发，不愿接受单纯被资本制衡、只做mp4代工的结局。”
“那如果我们守住底线，绝不答应他捆绑智能机研发的条件？”甄砚舟问道。
“他大概率会放弃虎州合作。”郭正义冷静分析，“以他的心气，绝不会接受架空受制、锁死赛道的合作模式。届时，他极有可能转投新州，由陆源出面搭桥，对接当地资本。”
“郭市长认为，陆源真能撬动资本，接下这个无底洞项目？”
“不好说。”郭正义眼神凝重，“陆源笼络资本、盘活产业的手腕远超常人。连金阳集团这类稳健巨头，都愿意落地新州配合他的布局，没人敢笃定，他说服不了某家资本为覃志昊的长线执念买单。”
“不可能。”甄砚舟语气坚决，“成熟资本都是风险精算的老手，绝不会触碰一个已经被全行业判死刑的赛道。愿意砸数亿资金填坑的，只会是外行冤大头，绝不是正规投资机构。”
见郭正义仍有迟疑，甄砚舟索性摊开了话：
“郭市长，我把话挑明。只要覃志昊愿意剥离智能机研发执念，踏实落地mp4成熟项目，我可以让步，给他更大的运营权限、更宽松的管理空间，全力促成项目落地虎州。但他若是执意捆绑智能机烧钱研发，这条看不到回报、看不到尽头的资金黑洞，永兴绝不会入局。”
但您大可放心，mp4技术成熟、门槛不高、可复制性强，并非非他不可。就算覃志昊转投新州，也丝毫影响不了我们布局mp4这条赛道，大不了重新对接团队、另寻合作者。”
“那万一陆市长在新州那边，给覃志昊找到了愿意继续投资智能手机的人，并且最终取得了成功，那我们虎州就再次被抛开了。”
“我说了，只要是清醒的资本，都不可能投资这个项目，如果真有人愿意投，那他们面临的只有两个字：失败。记住我说的话，十年之内，智能手机毫无成功可能。”甄砚舟自信满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