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刻,甄砚舟才彻底反应过来。郭正义并非只是碍于情面、敷衍了事,做做表面文章,而是真心想把数码项目落地虎州,以此补齐全市高新技术产业的空白短板。
不仅如此,他能清晰察觉到,郭正义的野心远不止拿下一个mp4项目这么简单。
这位虎州市长,分明是想借着这一个切口,彻底撕开电子数码产业的新赛道,为虎州的产业转型铺出一条全新的出路。
而这,恰恰也是甄砚舟当下最迫切需要的破局点。
按理来说,双方需求契合、目标一致,本该一拍即合、顺势敲定。
可不知为何,甄砚舟心底的犹豫与顾虑,依旧挥之不去。
他忍不住暗自苦笑:为什么偏偏是覃志昊?
倘若换做任何一个靠谱的创业者,哪怕资质平平、履历普通,他此刻都会毫不犹豫地松绑合同、放宽条件,全力配合落地。
可对象是覃志昊,过往的惨败履历、圈内的极差口碑,让他无论如何都无法彻底放下戒备。
甄砚舟沉吟良久,终于开了口:“郭市长的深远考量,我现在彻底明白了。虎州产业升级、赛道转型是头等大事,永集集团扎根虎州多年,依托地方发展壮大,自然理应全力配合市里的整体布局。此前我们确实过于保守、畏险惧错,顾虑太多、格局太小,是我们眼界受限了。”
他一边说话,一边不动声色地抬眼,暗自观察郭正义的神色,小心翼翼揣摩着对方的心意。
郭正义神情沉静如水,面色无波,不置一词。
这般沉默,便是默认,亦是认可。
甄砚舟心底暗自苦笑,了然于心。
看来外界对郭正义的评价不假,这位年轻市长的格局眼界,确实远超常人。他是真心实意想扶持覃志昊,盘活这个半死不活的数码项目,归根结底,更是为了虎州的发展、为了自己的仕途布局。助人亦是利己,步步皆有考量。
理清其中关节,甄砚舟郑重表态道:“我回公司后,立刻重新梳理调整合作方案,优化合作模式。针对mp4业务的运营管理、团队搭建、项目决策,我们会适度放开限制,给到覃志昊足够的自主空间和完整的决策权。”
郭正义紧绷的面色稍稍舒展,淡淡颔首道:“很好。政企同心、互相体谅、灵活变通,才能真正做成事、成好事。只要守住资金安全和经营底线,在此基础上放宽机制、留住项目、留住人才,就是政企双赢的最好结果。”
他的目的清晰明确:以放权松绑为突破口,消解覃志昊的抵触心态,打破企业、政府、创业者三方的僵持局面。
只要能将覃志昊和数码项目牢牢锁在虎州,一切布局就有意义。
项目落地生根、产业稳步发展,即便陆源暗藏心思、有意拉拢,也无从下手、无计可施。新州想借电子产业弯道超车、压制虎州的盘算,自然会不攻自破。
“我这边调整好方案,第一时间向集团总部报备说明。只要总部没有异议,我就立刻对接覃先生,推进后续合作落地。”甄砚舟稳妥说道。
不料郭正义却轻轻一叹,语气带着几分无奈:“若是早十天半个月,你能有这份格局和魄力,事情大概率就能顺利敲定。但现在,情况恐怕没这么简单了。”
甄砚舟微微一怔:“郭市长此话怎讲?”
郭正义神色复杂,缓缓道出一句颠覆预期的话:“如今的覃志昊,已经不满足于只做mp4了。”
下面的话说出来荒唐至极,连他自己也觉得难以出口,所以没有马上说。
甄砚舟下意识追问,语气带着几分错愕:“不做mp4?难道他想做mp5?”
“不是。”郭正义顿了顿,四个字字字沉重,压得人心头发闷,“他想重启研发,做智能手机。”
“什么?!”
甄砚舟瞬间失声惊呼,错愕之下,甚至忘了对面坐着的是堂堂地级市市长,彻底失了分寸。只因这个想法太过离谱,荒诞得如同听到了一个鬼故事。
全省业内无人不知,覃志昊此前操盘智能手机项目,耗资上亿、全盘溃败,落得个血本无归的惨淡下场,早已沦为圈内笑柄。
失败之前,覃志昊姿态高调、气焰嚣张,四处宣称自己手握划时代产品,一旦问世必将引爆市场,自己也将一跃成为国内数码行业的标杆人物。
也正因前期造势太过张扬,他的惨败才会引发满城轰动、万众嘲讽。
在所有人看来,这就是典型的志大才疏:空有高干子弟的身份资源,却无匹配的能力眼界,此前的高调吹嘘,尽数沦为笑话。
彼时圈内人私下都有共识:但凡心智正常、稍有判断力的人,都不会轻信覃志昊口中的所谓“划时代项目”。
当初那些跟风入局的投资人,事后更是急于撇清关系,纷纷对外解释,自己并非看好智能手机项目,只是看中覃志昊背后的老省长人脉,想借合作换取资源便利。
若是早知老省长早已放手、不会插手帮扶,无人会傻到砸钱入局。
总而言之,投资覃志昊的智能手机项目,如果没有别的目的,那纯粹就是智商测试,投的,低智商,不投的,正常智商。
本来以为这个智商测试已经结束,没想到突然又要测试一会。
明明已经证明是失败的产品,覃志昊竟然还想重新启动?他是疯了,还是以为别人都是傻了?他自己疯了不要紧,可是这些搞企业的人,谁愿意被人当成傻子?
甄砚舟这般剧烈反应,早已在郭正义的预料之中。
他沉沉叹了口气,看向甄砚舟问道:“甄总,我知道你难以接受,我同样深感意外。你是海归出身,眼界开阔、深耕行业,你实话实说,这个已经彻底失败过的智能手机项目,如今,还值得再度入局一搏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