巨岩后方,岩坳里燃着一小堆篝火。
橘红火苗跳动,映得石壁忽明忽暗。火星顺着风势飘起来,转个圈,又湮灭在夜色里。
慕容清睫毛颤了颤,缓缓睁开眼。
“少宗主!你醒啦!”
守在旁边的小弟子阿晴立刻凑上前,脸上满是惊喜。
慕容清撑着石壁坐起身,浑身还有些虚浮,像是力气都被抽干了似的。她按了按胸口,那里还有些闷,却不像之前那般绞痛了。
“我睡了多久?”
声音还有些沙哑。
“少宗主您都睡了好几个时辰了。”阿晴小心翼翼的搀扶慕容清起身,“先前见您吐血昏迷,可把我们吓死了。还好王芸姐姐说无碍,大伙这才稍稍放心。”
慕容清环顾四周,岩坳里除了阿晴,再没别人。
篝火噼啪作响,映得她脸色明灭不定。
“怎么是你?”她皱了皱眉,“王芸呢?”
阿晴闻言,神情变得有些古怪。
“您说阿芸姐啊?她去秦当家那边了。”
慕容清的动作微微一顿。
片刻后,她眼底掠过一丝了然,随即又化作一抹难以察觉的自嘲。
“也对。”
她低声呢喃了一句。
“相比于我,秦玉确实是最好的选择。”
声音很轻,像是在说给自己听。
阿晴没有听清,下意识地凑近了一些。
“少宗主,您刚才说什么?”
慕容清回过神来,神色恢复了平日里的冷淡。
“没什么。”
她没有继续解释,只是靠着岩壁,目光落向岩坳之外。
就在这时,一阵轻缓的脚步声从岩坳外传来。
慕容清抬起头。
只见一道熟悉的身影正缓缓走来,手里似乎还端着什么东西。
来人正是王芸。
她的衣裙上沾着些许草屑,额前也有几缕碎发垂落,显然刚从外面回来。走到近前时,她先看了慕容清一眼,见她已经坐起身来,脸上顿时露出笑容。
“少宗主,你醒啦!”
慕容清看着她,眼底闪过一丝惊讶。
“你不是走了吗,怎么还回来?”
王芸脚步一顿,脸上的笑容也跟着停住。
“少宗主,你在说什么?”
慕容清的目光不自然地移开,声音比方才低了几分。
“她说……你去秦玉那里了。”
王芸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
经过之前那番猜忌风波,慕容清多半是以为,她要脱离琉璃宗,投奔秦玉那边了。
想到这里,王芸不禁轻笑了一声。
“少宗主,你想哪儿去了?”
她将手里的东西放到一块干净的石头上,随后在慕容清身边坐下。
“我没打算离开琉璃宗,我只是去秦当家那边拿了点吃的,顺便给你带回来。”
慕容清眉头微微一挑。
“我才不担心呢。你去哪儿是你的自由,与我有什么关系?”
话说得冷淡,语气却没有先前那么强硬。
王芸也不与她争辩,只是笑着说道。
“先别说这些了,吃点东西吧。你昏睡了好几个时辰,之前又吐了那么多毒血,总不能一直空着肚子。”
说着,她指尖一提,打开了手里的油纸包。
滋啦——
油星还在微微跳动。几串烤得焦黄油亮的灵兽肉露了出来,肉串上还撒着细碎的椒盐,油珠顺着肌理往下滴。
慕容清看着那焦黑的表皮,眉头微微一蹙,一脸嫌弃。
“这东西焦糊糊的,能吃吗?”
她从小便是琉璃宗少宗主,平日里吃穿用度皆有专人安排。即便外出历练,也有人负责准备灵膳,摆盘讲究,色香俱全。
“卖相虽不怎么样,味道绝对好。”王芸拿起一串,递到她跟前,“都是上等的青纹兔肉,还特意逼过血去了腥。不信你闻闻。”
慕容清迟疑了片刻。
肉香一个劲往鼻子里钻,空了许久的肚子,很不争气地轻轻叫了一声。
她微微偏过头,凑上前,鼻尖轻轻嗅了一下。
鲜香混着淡淡的椒盐香,顺着鼻腔钻进去。她下意识地张开嘴,轻轻咬了一小口。
外焦里嫩。
鲜美的肉汁在嘴里瞬间爆开,带着炭火独有的焦香,不腥不膻,刚刚好。
慕容清眼睛微微一亮,像是没想到这般不起眼的东西,味道竟如此惊艳。
她也顾不上少宗主的架子了,伸手直接从王芸手里把烤串拿了过来,小口快吃。嘴角沾了颗细小的油星,也没察觉。
一旁的阿晴看得喉结滚动,眼巴巴地盯着油纸包里剩下的肉串。
王芸看得好笑。
“你也过去吃吧。秦当家搞了个烤肉派对,让大家都过去拿,管够。”
“真的?!”阿晴眼睛一下子亮了,“那少宗主,我就过去啦?”
慕容清嘴里塞着肉,含糊不清地点了点头。
阿晴连忙行了个礼,兴冲冲地转身就跑,背影里满是雀跃,没几步就消失在了岩口。
看着她兴高采烈的背影,慕容清嘴角扯了一下,咽下嘴里的肉,慢悠悠道:“瞧她那迫不及待的样子。不知道的,还以为我们琉璃宗苛待了她。”
刚说完,她就被肉渣噎了一下,咳了两声,脸都憋红了点。
“慢点。”王芸连忙递过一瓶冰镇啤酒,“喝点这个顺顺。”
慕容清接过啤酒,拔开塞子,仰头喝了一口。
冰凉的酒液顺着喉咙滑下,带着一丝微微的苦味与麦香。紧接着,一股清爽的刺激感在舌尖散开,将口中浓郁的肉香冲淡了几分。
她原本因为吞咽不畅而皱起的眉头渐渐舒展开来。
那种感觉很是奇妙。
先前蛊毒发作时,胸口仿佛一直堵着一团阴冷的气息,连呼吸都不顺畅。虽然秦玉已经替她暂时压制住了毒性,但那股压抑感仍然残留在身体深处。
而此刻,一口冰凉的啤酒入喉,竟让她有种难得的畅快。
慕容清忍不住又喝了一口。
随后,她看了看手里的酒瓶,又看了看另一只手中的烤串。
烤肉的浓香,啤酒的清爽,两种截然不同的滋味交织在一起,竟意外地相得益彰。
刚才还让她嫌弃不已的东西,此刻竟让她有些舍不得放下。
可也正是这份简单的满足,让她心底生出了一丝难以言明的情绪。
她慢慢放下酒瓶,目光落在面前剩余的烤串上,眉头却渐渐蹙了起来。
王芸察觉到她的变化,脸上的笑意也收敛了几分。
“怎么了?不好吃?”
慕容清摇了摇头。
“不是不好。”
她停顿片刻,声音低了下来。
“而是太好了。”
王芸微微一怔。“那您为何这般表情。”
慕容清没有看她,只是将手里的烤串放在一旁,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冰凉的酒瓶。
“只是,这么好的东西,并不属于我。”
王芸没有立即接话,只是轻轻点了点头,没有劝慰,也没有反驳。
因为她曾经也有过类似的时刻。
慕容清缓缓低下头,拿起酒瓶,又喝了一口。
冰凉的酒液入喉,她的眼神却逐渐变得清明起来。
沉默良久,她终于开口。
“也许……你说得对。”
她看着手中的酒瓶,语气比先前认真了几分。
“找秦玉合作这件事,我确实应该重新考虑一下。”
说出这句话时,她心中并没有想象中的不甘。
相反,某种一直压在心头的沉重,似乎稍稍松动了一些。
岩坳里再次安静下来。
远处的风声掠过树梢,带来毒瘴林特有的腥苦气息。王芸没有再谈宗门的事情,只是将剩下的烤串往慕容清身边推了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