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面的风比岩坳里稍大一些,夹杂着毒瘴林特有的腥苦气息,吹得四周草木轻轻摇晃。远处不时传来几声虫鸣,还有修士们低声交谈的声音。经历了先前那场意外,聚集在毒瘴林外围的众人总算有了片刻喘息的机会。
秦玉抬头看了眼天色。
林间光线已经暗了下来,雾气沿着地面缓缓流动,将远处的树影遮得若隐若现。按照他们先前的打算,眼下倒也不急着继续深入。
只是刚绕过一块突出的岩石,他的脚步便微微一顿。
前方背风处,林子豪正抱着鸦鸦蹲在地上。
他双臂环着那只赤金羽的乌鸦,脑袋一点一点,眼皮半睁半闭,显然已经睡着了。
原本安静伏在林子豪怀中的鸦鸦,像是察觉到了秦玉的目光,忽然抬起脑袋。
“嘎!”
一声清亮的啼鸣骤然响起。
他猛地弹起来,手下意识摸向腰间的迷你千机伞。
整个人瞬间绷紧,摆出戒备的架势。
“乱喊什么。”
平静的声音从旁传来,带着几分调侃。
秦玉抱着胳膊站在几步外。
楚云飞站在秦玉身侧,神色平静,只是眼底隐约带着几分笑意。
林子豪脸上的警惕也随之凝固。
片刻后,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怀里空荡荡的位置。
鸦鸦不知何时已经挣脱了他的手臂,扑腾着翅膀飞到了秦玉肩头,正歪着脑袋,用那双乌溜溜的眼睛打量着他。
一人一鸦,倒像是早已商量好了,要当场揭穿他的懒散。
林子豪的架势瞬间垮了。
他挠挠后脑勺,嘿嘿笑了两声。
“我这不是……太无聊,打了个盹嘛。”
他连忙转移话题,目光在两人脸上扫了扫。
“对了,里面那些中毒的人怎么样了?都稳住了?”
“暂时都没问题。”
一旁的楚云飞淡淡开口。
“伤员都暂时稳住了,没有性命之忧。只是蛊毒并非一时半刻就能彻底清除,接下来还需要慢慢调理。”
林子豪闻言,明显松了口气。
“那就好。”
他拍了拍胸口,却忽然想起另一件事,眼睛一转,凑到楚云飞面前。
“等等,你刚才说伤员都稳住了,那慕容清呢?她那副傲气劲儿,没给你们找麻烦吧?”
听到慕容清这三字。
楚云飞看了秦玉一眼,嘴角微微上扬。
“她倒是没怎么找麻烦。”
林子豪一听,顿时来了精神。
“真的?那看来她这次总算知道轻重了。”
楚云飞停顿了一下,才慢悠悠地补充道:“不过,被阿玉气得吐了口黑血,随后就昏过去了。”
“什么?!”
林子豪眼睛骤然睁大,整个人都精神了。
“被老三气得吐血,还昏死过去了?”
他猛地转头看向秦玉,满脸不可思议。
“老三,你嘴里到底是淬了什么毒?人家本来就中了蛊毒,你还把她气得吐血,你这也太狠了吧!”
秦玉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
“胡说什么?我那叫话疗。”
“话疗?”
林子豪愣住了,一脸茫然。
“对。”
楚云飞点头,眼底藏着笑意。
“确实该叫‘话疗’。”
林子豪看看楚云飞,又看看秦玉,霎时来了兴致,凑上前两步。
脸上写满了好奇。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快跟我说说!”
秦玉看着他那副迫不及待的模样,挑了挑眉。
“想知道?”
林子豪连忙点头。
“想!当然想!”
秦玉转头,朝岩石下那片平整空地努了努嘴。
“那……”
林子豪眼睛一转,瞬间会意。
“等着!”
他一拍储物袋。
哗的一声。
一张厚实兽皮毯铺在了地上,平整厚实。
紧跟着,几样精致的点心、一壶温茶,整整齐齐摆了上去。
“老三,三嫂,请坐!”
林子豪拍了拍毯子,一脸献宝的模样。
“这下总可以说了吧?”
秦玉满意地点点头。“很上道嘛!”
他走过去,很自然地牵起楚云飞的手,在毯子上坐下。
楚云飞顺势坐下,指尖与他轻轻扣着。
秦玉拿起茶盏,抿了一口。
这才慢悠悠开口,把岩坳里的事一五一十道来。
从王芸开口求情,到慕容清猜忌翻脸,再到自己几句话激得她气血翻涌,一口毒血喷了出来,连带着心口的淤毒一起解了大半。
语速不快,却讲得清楚明白。
林子豪盘腿坐在对面,听得眼睛都直了。
时不时还啧啧两声。
“我的天……”
等秦玉说完,他才长出一口气。
“老三真有你的。合着治病还能这么治?”
“不过那慕容清也着实够惨的。傲了半辈子,居然被你怼到喷血。”
他摇着头,一脸的唏嘘。
楚云飞端着茶杯,听着两人的对话,眼底始终带着淡淡的笑意。
“她的伤势确实有所好转,不过蛊毒还没有彻底清除。阿玉也只是借着行针的机会,让她把淤积的毒血排出来,算不上真正治愈。”
林子豪闻言,这才收敛了几分笑意。“也是,不过这毒有够她受的。”
秦玉将最后一口茶饮尽,放下杯子,站起身来。
“好了,故事也听完了。别光顾着乐,收拾一下东西,跟我一起搭帐篷。”
“今晚就在这里过夜。”
“没问题!”
林子豪拍了拍胸脯。
“搭帐篷这点小事,包在我身上!”
他一边说着,一边麻利地收起毯子和茶具,转而从储物袋里翻找搭建帐篷所需的东西。
楚云飞望向炼丹师协会所在的方向,目光落在那那道仍在忙碌的熟悉身影上,轻轻叹了口气。
“要把李峰叫过来吗?”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
“本来还想让他好好休息一会儿。”
秦玉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
李峰此刻正跟着协会的丹师检查伤员,偶尔还会主动帮忙递送药材。虽然脸上仍有疲惫之色,动作却比先前稳了许多。
秦玉收回目光,摇了摇头。
“不用,对他来说,这也是难得的历练。”
楚云飞沉默片刻,轻轻点头。
“也是。”
秦玉看了他一眼,忽然笑道:“不过,等帐篷搭好以后,还是叫他过来歇息一会儿。总不能真把人当成铁打的。”
楚云飞微微颔首。
“知道了。”
两人相视一笑。
天色渐暗,毒瘴林外围的风声逐渐清晰。
秦玉望了一眼那片幽暗的树林,没有再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