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我们刚开始不用好高骛远。就瞄准最底层、最大众的市场。”
许正说着，稍稍停顿了片刻，继续说了起来。
“你培训的女工，现在做的衬衫和裤子样板，就是最对路的产品！我们稍微调整一下，用更扎实的料子，把做工再抓细点，价格方面，裤子八到十块，衬衫五到七块。先接那个摊主一百条裤子的试单，同时，你联系一下以前的老关系，问问有没有工厂、学校要订做工装或者校服的，咱们多渠道展开业务！”
叶百媚听着，脸上的疑虑渐渐变成了然，最后也浮现出了和许正一样的兴奋。
“我明白了，许老板！这就叫‘草根’路线，稳当！我明天就开始准备，布料我再去找更实惠的源头，工艺上我再盯着她们练两天，保证开业就能拿出像样的东西！”
“好！”
许正笑着点头。
“这几天要辛苦你了。等服装厂运转起来，我给你记头功！”
走出渔具厂，夜幕降临。
许正骑着自行车，朝着小渔村的方向驶去。
……
小渔村。
推开院门，温暖的灯光和饭菜的香气立刻扑面而来。
“爸爸回来啦！”
第一个发现他的是耳朵最尖的二妹。
她像只小兔子一样从屋里蹦出来，后面跟着大妹和几个妹妹。
她们叽叽喳喳地跑了出来，瞬间就把许正围在了中间。
“爸爸，你给我们带好吃的了吗？”
“爸爸，妈妈说你去见外公了，外公说什么了？”
“爸爸，你看我今天得的红花，老师说我算术全对！”
孩子们七嘴八舌，仰着小脸，眼睛里满是兴奋和期待。
许正挨个摸摸她们的头，脸上是掩饰不住的笑意。
他变魔术似的从挎包里掏出一个油纸包。
那是他在市里买的，五毛钱一包的动物饼干。
“都有，都有，别急。”
他打开油纸包，里面是做成小猫、小狗、小兔子形状的饼干，虽然简陋，但对孩子们来说已经是难得的美味。
“哇！谢谢爸爸！”
孩子们欢呼雀跃，小心翼翼又迫不及待地每人拿了一两块，小口小口地咬着，脸上洋溢着快乐的笑容。
向清鱼端着最后一盘菜从厨房出来，看到这一幕，温柔地笑了。
“回来了？快去洗手吃饭，她们几个等你回来，非要等你一起吃。”
“好，马上来。”
许正把剩下的饼干递给向清鱼。
“给她们留着明天吃，今天在市里买的。”
饭桌上。
一家人围坐在桌边。
孩子们还在兴奋地讨论着小饼干的形状，向清鱼一边给孩子们盛饭夹菜，一边关切地问许正。
“爸找你什么事？”
许正扒了一口饭，就着鲜嫩的鱼肉，感觉肠胃都舒坦了。
“是好事。”
他咽下饭菜，把今天下午在市政府和向军的谈话，简单扼要地说了一遍，重点说了市里打算把小渔村树为典型的事。
向清鱼听完，拿着筷子的手顿了顿，脸上露出了一丝担忧。
“树典型？那是好事，可压力也大吧？以后那么多眼睛盯着咱们。”
“压力肯定有，但也是机会。”
许正给她夹了块鱼肚子上的肉。
“爸说了，市里会支持。咱们只要把自个儿的事做好，把厂子办好，把路修好，就不怕人看。而且，这也能逼着咱们把事情做得更扎实。”
“这倒也是。”
向清鱼点头，眉头舒展了开来。
“那你打算从哪儿入手？厂里？还是路上？”
“都抓，但眼下最要紧的，是服装厂要尽快开业，而且要一炮打响。”
许正放下碗。
“清鱼，我今天从爸那儿出来，没直接回来，去市里的百货大楼和集贸市场转了一大圈。”
“哦？看出什么门道了？”
向清鱼也来了兴趣。
她虽然主内，但也知道许正生意上的事是家里的顶梁柱，一直很关心。
许正便把他在百货大楼的见闻描述了一遍。
那高昂的价格、严肃的售货员、单调的款式、以及看似体面实则将普通人隔绝在外的氛围。
“一件‘的确良’衬衫，要十二块八！一条裤子十八块多！”
许正摇头。
“咱们村里，谁舍得花这个钱？镇上的普通工人，也得掂量掂量。那地方，是给有身份、办大事的人准备的，不是给咱老百姓日常穿衣裳的地方。”
“这么贵啊？”
向清鱼也吃了一惊。
她在村里供销社扯布做衣服，一件衬衫的成本连工带料也就三四块钱。
“那……没人买吗？”
“有，但不多。我看了，主要就是些准备结婚的，或者干部。”
许正说。
“所以我就想，咱们的服装厂，绝不能学他们那个路子。那叫空中楼阁，看着好看，不接地气。”
接着，他又绘声绘色地讲起了集贸市场。
“……那裤子，料子薄，做工糙，线头都没剪干净，就因为是‘港版’喇叭裤，就要八块。而那个卖劳动布裤子的老板，做的裤子其实也不咋样，但就因为结实耐磨，干活的人需要，九块一条还挺好卖。他还发愁没稳定货源。”
许正越说思路越清晰。
“清鱼，你明白了吗？咱们的机会就在这里！老百姓，特别是咱们农村人、普通工人，要的不是多时髦，多体面，他们要的是实惠、是耐穿、是样子不难看、是花钱不心疼！”
向清鱼听得入了神。
她虽然没去市里，但许正的描述让她仿佛身临其境。
“所以，你就把咱们厂的衣服，定在那个价？”
她想起刚才许正说的，裤子八到十块，衬衫五到七块。
“对！”
许正重重点头。
“咱们用比地摊货好的料子，比他们细的做工，价格就定在老百姓觉得‘值’的这个点上。不去跟百货大楼比体面，暂时也不去跟那些水货比时髦，咱们就比实在，比性价比！”
他顿了顿，眼里充满了信心。
“我已经让叶百媚准备，五天后服装厂就正式开业。先接那个摊主一百条裤子的试单，练练手，也让咱们的女工们熟悉流水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