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清鱼握住了许正的手，嘴角露出了温柔的笑意。
“你是想当咱们小渔村的‘总设计师’，而不是‘大管家’。大哥呢，就是那个最可靠、最能执行你设计的‘大管家’。”
这个比喻让许正笑了起来。
“差不多就是这个意思。而且……”
他神色认真了几分。
“王叔年纪确实大了，总有退下来的一天。与其到时候让一个我们不了解、不放心的人来当村长，打乱我们的规划，不如现在就开始培养大哥。有王叔带他一段时间，有我们在旁边帮衬，等他熟悉了，上手了，一切就能平稳过渡。”
向清鱼彻底明白了许正的深谋远虑。
这不仅仅是一个职位的问题，更是关乎小渔村未来几年、十几年发展方向的大局。
许正看得远，也想得周全。
“那……大哥他自己，真愿意吗？”
向清鱼还是有些担心。
“我看他刚才走的时候，好像压力很大的样子。”
“大哥是责任心重，怕做不好。”
许正有些感慨。
“但他骨子里是有担当的。只要他明白这不仅仅是一个职位，更是一份为乡亲们做事的机会，他会愿意扛起来的。而且，有我们在，他不会是一个人。”
“那王叔那边……”
“王叔那边，我会找个合适的机会，好好跟他谈。”
许正沉吟了片刻。
“王叔是明白人，他一心为了村子好。只要我把道理讲清楚，把大哥的优势摆出来，再承诺我们会全力支持大哥，把村子发展得更好，我想，他会理解的，他不是那种贪恋权位的人，否则也不会主动提让我接班。”
向清鱼点了点头，心里一块石头落了地。
“阿正，”
她轻声开口。
“你觉得怎么对村子好，就怎么去做。我和孩子们，还有爸妈都会支持你。大哥那边，我也会让大妹她们多去他们玩，多跟大哥亲近。有些话，你当弟弟的不方便说，我这个当弟媳的，有时候反而好开口。”
许正心里一暖，将妻子揽入怀中。
“清鱼，谢谢你，有你支持，我做什么都有底气。”
“不过，”
向清鱼靠在许正的肩头，想起另一件事。
“眼下最要紧的，还是修路和牛二他们的事。明天牛二他们就要来上工了，村里人虽然投票给了他们机会，但心里那口气，未必这么快就消了。得有人盯着，别让他们受了委屈，也别让他们偷奸耍滑。还有，跟牛洼村的关系，也得慢慢修复。”
“这些我都想到了。”
许正微微点头。
“明天一早，我就去跟咱爸和王叔商量，把修路的工重新排一下。牛二他们几个，单独编一组，由爸或者王叔直接盯着，干最基础最累的活，比如搬运砂石、和水泥。既让他们付出代价，也避免他们跟咱们村的工人起冲突。”
“至于两个村子的关系……等路修好了，我打算以咱们村的名义，请牛洼村几个有威望的老人和村干部吃顿饭，把话说开。以后两个村子，该合作合作，该帮忙帮忙，毕竟离得近，打断骨头连着筋。”
向清鱼听着许正的安排，心里满是佩服。
许正就是这样一个人，看着温和，实则心里有丘壑，做事有章法。
……
翌日。
向清鱼起得很早，熬了小米粥，蒸了馒头，还特意煎了几个鸡蛋。
许正也起来了，两人一起在厨房里忙碌，动作默契，偶尔低声交谈几句。
“今天我去送大妹她们吧。”
向清鱼一边盛粥一边说。
“你要去村委，别耽误了时间，牛支书他们应该来得早。”
许正点头，没有反对。
牛二的事已经解决，马有财被抓，潜在的危险解除了，孩子们的安全暂时不用担心了。而且，他也确实需要早一点去村委安排。
“路上小心点。”
许正叮嘱。
“让大妹带好妹妹们，别乱跑。”
“知道啦，放心吧。”
向清鱼笑着应下。
吃过早饭，向清鱼带着几个女儿出门了。
许正推着自行车出了门。
路上已经有不少人了。
有扛着锄头下地的，有提着篮子去菜园的，有赶着牛车去拉货的。看见许正，都热情地打招呼。
“阿正，早啊！去村委？”
“吃过了没？”
“今天牛二他们来上工吧？可得好好盯着他们！”
许正一一回应，脸上带着温和的笑容。
他能感觉到，经过昨晚的村民大会，大家对他的信任和期待又增加了。
这种被需要、被信任的感觉，沉甸甸的，但也让人充满力量。
来到村委时，院子里已经有人了。
王成福和许大毛已经到了，正站在院子里的那棵老槐树下低声商量着什么。
牛长贵也来了，带着牛二、牛斌、铁头、狗剩、三娃子、瘦猴六个人，规规矩矩地站在院墙根下，一个个低着头，双手垂在身侧，像是等待审判的犯人。
看见许正进来，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过来。
“阿正来了。”
王成福率先打招呼。
“王叔，爸，牛支书，早。”
许正停好自行车，走了过去。
牛长贵连忙迎上来，脸上堆着笑，但那笑容里满是紧张和讨好。
“许老板，早，我们来了，你看，怎么安排？”
许正没有回答，目光越过牛长贵，落在牛二他们六个人身上。
一夜之间，这几个家伙像是老了十岁。眼睛红肿，眼窝深陷，胡子拉碴，脸色蜡黄。身上的衣服虽然干净，但洗得发白，有些地方还打着补丁。
站在那里，身体微微发抖，不知道是紧张，是害怕，还是清晨的寒意。
牛二第一个抬起头，当他的目光和许正对上时，身体明显地哆嗦了一下。
他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但发不出声音。
终于，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牛二“扑通”一声跪了下去
“许……许老板……”
牛二的声音沙哑。
“我们不是人，我们错了……”
他一跪，牛斌、铁头、狗剩、三娃子、瘦猴也“扑通扑通”跟着跪下了。
六个人跪成一排，额头抵着地面，肩膀剧烈地颤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