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正顿了顿，继续说了起来。
“你跟着我办厂，跟着爸修路，处理了多少事？哪一件办得不好？村里人提起你，谁不夸你实在，靠谱？你人缘好，大家都信你，你做事认真，肯吃苦，有责任心。这些，都是一个好村长应该具备的品质。”
“可是……”
许阳还是摇头。
“村长要管的事太多了，我怕我应付不来。”
“没有谁天生就会当村长，都是学出来的。”
许正说。
“王叔刚当村长的时候，不也是什么都不懂，一点一点学的吗？而且，有我，有爸，有王叔帮你，你还怕什么？”
许阳沉默了。
“阿正，你为什么不当？”
许久，许阳才问，“你要是当，肯定比我强。”
“我有我的事要做。”
许正说。
“渔具厂要发展，服装厂要扩大，还要谋划其他的产业。如果我当了村长，这些事就顾不过来了。但你不一样，你可以专心当村长，把村里的事管好。咱们兄弟俩，一个主内，一个主外，互相配合，才能把小渔村发展得更好。”
许阳抬起头，看着弟弟。
“而且，”
许正继续说。
“王叔年纪大了，总有退下来的一天，如果他退了，让别人来当村长，咱们不放心。但如果是你来当，咱们就能把咱们的发展规划继续下去，让小渔村变得越来越好。”
许阳心里翻江倒海。
当村长，他从来没想过，但弟弟的话，让他心动了。
他不是想当官，而是想为村里做点事。
这几年，看着弟弟为村里奔波忙碌，看着村子一天天变好，他心里也充满了自豪和期待。
如果自己也能出一份力，让村子变得更好，那该多好？
“可是，”
许阳还是犹豫。
“王叔那边……”
“王叔那边，我去说。”
许正说。
“他不是那种恋权的人，他也希望村里有个合适的接班人，只要你愿意，我相信他会支持你的。”
许阳沉默了很久，才抬起头，看着许正，郑重地点头。
“阿正，如果你觉得我行，那我就试试，但我有言在先，如果干不好，你可别怪我。”
“不会的，大哥。”
许正笑了，重重拍了拍许阳的肩膀。
“我相信你，你一定行！”
……
送走许阳，院子里又恢复了宁静。
月光如水，洒在青石板上，泛着清冷的光。
许正站在院子里，深吸了一口夜晚清凉的空气，感觉一身的疲惫都消散了不少。
他转身回屋，却发现向清鱼还没睡，正坐在灯下，手里拿着针线，却心不在焉地望着门外，显然是在等他。
“怎么还没睡？”
许正走过去，轻声问。
向清鱼放下手里的活计，站起身，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片刻。
“在等你，你和大哥在外面说了那么久，聊什么呢？”
许正笑了笑，接过妻子递过来的水，喝了一口，然后在椅子上坐下。
“是聊了些……关于将来的事。”
许正斟酌着开口，将刚才和许阳的谈话，一五一十地告诉了向清鱼。
从王成福提议他当村长，到他内心的真实想法，再到他推举大哥许阳的考虑，没有隐瞒。
向清鱼安静地听着，起初脸上是惊讶，随即陷入沉思，最后渐渐露出了然和赞许的神色。
“让大哥当村长？”
她轻声重复了一句。
“这个想法……是有些大胆。大哥他……能行吗？他自己好像也没什么信心。”
“大哥只是缺了点自信，不是没能力。”
许正放下水杯，语气笃定。
“你想想，渔具厂刚办的时候，他什么都不懂，可事实呢？厂里的生产调度、物料管理、工人安排，哪一样不是他帮着打理得井井有条？修路这事，从勘测到组织施工，再到处理这次的事故，他和爸一起，不也扛下来了吗？村里人对他，是服气的。”
向清鱼缓缓点头。
“这倒也是。大哥人实在，肯干，也热心肠，谁家有个难处，他能帮的都帮。村里老一辈的，像七叔公、五婶他们，提起大哥，都夸他厚道，年轻一辈的，也愿意跟他打交道。”
“没错。”
许正接着说。
“当村长，最重要的不是多高的文化，而是能不能服众，能不能真心实意为大家办事。论人品、论实干、论人缘，大哥都够格。他只是没往那方面想，或者说，不敢想。”
“那你呢，阿正？”
向清鱼看向许，眼神里带着探询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忧虑。
“你……真不想当？王叔说得也对，你现在在村里，说话比谁都管用，你要是当村长，很多事情办起来，可能更方便。”
许正摇头，握住了向清鱼的手，掌心温热。
“清鱼，我的心思，你最清楚。我的根在小渔村，我的心也在小渔村，我想让这里变好，想让乡亲们都过上好日子。但我的路，可能跟当村长不太一样。”
他目光投向窗外沉沉的夜色，声音平静。
“我想做的，是更大的事。渔具厂要做出品牌，打到省外去，服装厂要做出特色，做出规模，路修好了，我想着能不能把咱们村的海货加工一下，卖得更远，价钱更好。还有咱们这海滩、这渔村风光，是不是也能吸引城里人来走走看看？这些事，需要钱，需要精力，需要我去跑，去闯，去跟外面打交道。”
他收回目光。
“村长这个位置固然重要，但它更多是处理村里内部的事务，协调关系，落实政策。如果我被这些事拴住了，哪还有时间和精力去谋划外面的事？大哥不一样，他心思细，有耐心，能稳得住。村里这些事，交给他，我放心。他在前面稳住村子，我才能在外面放手去闯。我们兄弟俩，一个主内，一个主外，这才是最好的安排。”
向清鱼静静地听着，许正眼中的光，她太熟悉了。
那是梦想和野心的光芒，坚定而炽热。
她知道，他的心很大，小渔村装得下他的乡情，却未必装得下他全部的抱负。
“我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