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年秋天,秋风瑟瑟,落叶飘零,但火焰山上的梧桐树却早已泛黄,仿佛提前感受到了秋意。满树的金色叶子在阳光映照下熠熠生辉,宛如被精心镀上一层金箔般闪耀夺目。而山脚下那片繁茂的桂花林此时也悄然绽放,散发出阵阵沁人心脾的甜蜜香气。这股甜香伴随着微风轻轻拂过山林间,与梧桐树叶所散发的清新气息相互交融,使得整座山峰都弥漫在一种独特且迷人的馥郁芬芳之中。
上官乃大悠然自得地坐在一棵高大挺拔的梧桐树下,手中正握着一把锋利无比的小刀,专注地削着眼前这块看似普通的木头。他的动作轻柔缓慢,每一刀下去都是那么小心翼翼、精准无误,仿佛在雕琢一件举世无双的艺术品一般细致入微。就在这时,屋内走出一个身姿曼妙的女子——凤九。只见她手捧着一碗热气腾腾的汤药,步履轻盈地走到上官乃大身旁缓缓坐下,并将手中的碗递给了他。随后,凤九那双美丽动人的眼眸便不由自主地落在了上官乃大手中那块尚未完成雕刻的木头上。
刻的什么? 上官乃大小心翼翼地举起那块木头,眼中满是期待和好奇。透过尚未完成的雕琢,可以隐约分辨出一个大致的轮廓——似乎是一只展翅欲飞的鸟儿。
火凤。 凤九轻声回答道,然后伸出手,将那块木头接过来仔细端详起来。尽管这只鸟雕刻得略显粗糙,翅膀一侧较大另一侧较小,尾巴也显得过长,但她仍然能够清晰地辨认出作者想要表达的主题。
然而,凤九却摇了摇头,笑着说:不太像呢。 上官乃大听后不禁哈哈大笑起来,自嘲地说道:是啊,我的手艺确实不怎么样啊。 说完,他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
凤九微微一笑,并没有过多指责或批评。相反,她将手中的木鸟轻轻递还给上官乃大,并温柔地嘱咐道:不过,这也是你的心意嘛,就好好保留着它吧。
上官乃大把木鸟放在树干上的凹槽里。那里已经放满了东西——几个木刻的小人,一块黑色的石头,一片枯黄的梧桐叶。木刻的小人有云霆真人、凌霄、青羽、念恩、慧明,还有一个是凤九。凤九那个刻得最不像,脸太圆了,眉毛也太粗,可那是他刻的第一个,一直舍不得扔。
凤九看着那些东西,没有说话。她靠在他肩上,闭上眼睛。阳光从树叶间洒下来,斑驳的光影落在两个人身上。
那天下午,山下来了一个年轻人。他背着一个画箱,手里拿着一根拐杖,走得很慢,一边走一边看,像是在找什么东西。爬到山顶的时候已经满头大汗,他在梧桐树下停下来,仰着头看了很久那棵树,又低下头看到树下的两个人。
“老人家,您好。我是山下镇上的画师,叫沈墨。听说山顶上有棵神树,想画下来。”
上官乃大点点头,指了指旁边的石头。“坐吧。”
沈墨谢了一声,放下画箱,支起画板,开始调颜料。他画得很认真,一笔一笔,不急不躁。上官乃大坐在旁边看着,看着那棵树在画布上一寸一寸长出来。树干先出来,然后是树枝,最后是叶子。画到叶子的时候,沈墨停下来,看了看树,又看了看画,摇摇头,把刚画的叶子刮掉,重新调了一种颜色。
“不对。这个黄太亮了,树的黄要沉一些。”
上官乃大看着他。“你是画师?”
沈墨点头。“学了十几年了。”
“学那么久?”
沈墨笑了。“一辈子都学不够。颜色太多了,光影太多了,每一样都要琢磨很久。”
上官乃大点点头。“那就慢慢琢磨。”
沈墨画了一整个下午。太阳从头顶移到西边的时候,他终于停了笔。画布上的梧桐树和真的几乎一模一样,连树干上的纹路都画出来了。可上官乃大看着那幅画,总觉得少了点什么。
沈墨自己也发现了。他皱着眉头,看着画布。“少了点什么。”
上官乃大没有说话。沈墨盯着那幅画看了很久,忽然叹了口气。“我画不出来。”
“为什么?”
沈墨指着那棵树。“这棵树有魂。我画得出它的形,画不出它的魂。”
上官乃大看着那棵树。夕阳照在金色的叶子上,整棵树都在发光。那光不是从外面照进来的,是从里面透出来的。像一盏灯,温温和和的。
“你能看到?”上官乃大问。
沈墨点头。“能看到。很淡,但能看到。”
上官乃大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他笑了。“那你下次再来。多看几次,也许就能画出来了。”
沈墨点头,收了画箱,朝山下走去。走了几步,忽然回头。“老人家,您守了这棵树多久了?”
上官乃大想了想。“很久了。”
沈墨没有再问。他转过身,慢慢走下山。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和梧桐树的影子叠在一起。
第二章 画魂
沈墨每隔几天就来一次。每次来都带着画箱,坐在梧桐树下,画一整天的画。他画了很多幅——早晨的树,中午的树,傍晚的树,晴天的树,雨天的树,起风的树。每一幅都画得很像,可每一幅他都觉得少了点什么。
“还是不对。”他把第十七幅画从画板上取下来,放在一边。
上官乃大看着那堆画。十七棵梧桐树,十七个样子,可每一棵都安安静静地站在画布上,像一幅画该有的样子。
“哪里不对?”
沈墨指着画上的树。“它不动。”
“树怎么会动?”
沈墨摇头。“它会的。您看——”他指着真正的梧桐树。起风了,满树的叶子哗啦啦响,金色的光点在树冠上跳跃,像无数只小蝴蝶在扑翅膀。“它在动。不是树枝在动,是光在动,是影子在动,是那种……”他想了很久,找不到一个词来形容。
“是活的。”上官乃大说。
沈墨愣住了。“对。是活的。我画出来的是死的。”
上官乃大看着他。“你画了多少年画了?”
“十五年。”
“十五年,都在画什么?”
沈墨想了想。“什么都画。山,水,人,房子,花,鸟。”
“画活过吗?”
沈墨沉默了。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那双手上沾满了颜料,指甲缝里都是洗不掉的色渍。
“没有。”他说,“从来没有。”
上官乃大点点头。“那你现在可以开始学了。”
沈墨抬起头。上官乃大指着那棵树。“跟它学。它活了不知道多少年。它知道怎么活。”
沈墨看着那棵树,看了很久。然后他把画板上的纸取下来,换了一张新的。他没有调颜色,没有拿画笔,就那么坐着,看着那棵树。看了一整个下午。
太阳落山的时候,他站起来。“老人家,我明天再来。”
上官乃大点头。“好。”
沈墨走了。凤九从屋里走出来,站在上官乃大身边。“他能画出来吗?”
上官乃大想了想。“不知道。但他在试。”
凤九看着那堆画。十七幅梧桐树,一幅比一幅好,可每一幅都差那么一点点。
“你为什么要帮他?”
上官乃大沉默了一会儿。“因为这棵树,该被人记住。不是记住它的样子,是记住它的魂。”
凤九握住他的手。“你的魂,也在里面。”
上官乃大笑了。“也许吧。”
第三章 沈墨的执念
沈墨连着来了一个月,画了三十幅梧桐树。第三十幅画好的那天傍晚,他坐在树下,看着那幅画,忽然把画笔摔在地上。
“我画不出来。”
上官乃大看着他。沈墨低着头,肩膀在抖。“我学了十五年画,以为自己什么都画得了。可这棵树,我画不出来。它的魂,我抓不住。”
上官乃大没有说话。他站起来,走到那堆画前,一张一张地看。看了很久,他拿起最早的那幅。
“你看这幅。树是直的,叶子是黄的,影子是斜的。像不像?”
沈墨点头。“像。”
上官乃大又拿起最近的那幅。“这幅呢?”
沈墨看了一会儿。“也像。”
上官乃大把两幅画并排放在一起。“有哪里不一样?”
沈墨盯着那两幅画。第一幅的树直挺挺地站着,像一根柱子。第二幅的树微微有些歪,树干上的纹路是旋着的,像在扭动。
“第二幅……在动。”
上官乃大点头。“你在进步。”
沈墨摇头。“不够。还是不够。”
上官乃大把那幅画放回去,坐回树下。“你太急了。”
沈墨抬起头。上官乃大说:“你学了十五年画,觉得自己什么都该画得了。可这棵树,活了不知道多少年。你才看了它一个月,就想画出它的魂?”
沈墨愣住了。上官乃大继续说:“慢慢看。看一年,看十年,看一辈子。看懂了,就能画出来了。”
沈墨沉默了很久。然后他捡起地上的画笔,擦干净,放进画箱。“老人家,我还能来吗?”
上官乃大笑了。“能。随时都能。”
沈墨背起画箱,朝山下走去。走了几步,忽然停下来,回头看着那棵树。夕阳照在金色的叶子上,整棵树都在发光。他站在那里,看了很久。然后他转过身,大步下山。
凤九从屋里走出来。“他会来的。”
上官乃大点头。“会来的。”
第四章 一年后
沈墨果然来了。不是隔几天来一次,是每天都来。他住在山下镇子里,每天天不亮就背着画箱上山,一直画到太阳落山。有时候画很多幅,有时候一幅都画不出来,就那么坐着看。春天的时候,他画新芽。嫩绿嫩绿的,从枝头冒出来,像无数只小眼睛在张望。夏天的时候,他画浓荫。叶子层层叠叠,把整个天空都遮住了,树下凉快得像在山洞里。秋天的时候,他画金黄。满树的金叶子在风中摇晃,阳光一照,整棵树都在燃烧。冬天的时候,他画枯枝。叶子落光了,只剩下光秃秃的树枝,像老人的手伸向天空。
他画了一整年。三百六十五天,三百多幅画。他把画铺在梧桐树下,一张一张地看。凤九从屋里走出来,看到那些画,愣住了。
“这么多?”
沈墨点头。“三百一十七幅。”
凤九一张一张地看。春天的树,夏天的树,秋天的树,冬天的树。早晨的树,中午的树,傍晚的树。晴天的树,雨天的树,雪天的树。每一幅都不一样,可每一幅都像。
“你能画出来了。”凤九说。
沈墨摇头。“还差一点。”
凤九看着他。沈墨指着最新画的那幅。是冬天的树,叶子落光了,光秃秃的树枝上挂着雪。太阳从云层后面露出来,照在雪上,亮得晃眼。
“这幅,我画了三天。树画好了,可总觉得少了点什么。后来我想起来了——是影子。”
凤九看着那幅画。树的影子斜斜地铺在雪地上,淡蓝色的,很长很长。
“影子怎么了?”
沈墨说:“这棵树的影子,不是它自己的。是它和太阳一起画的。我画得出树,画得出太阳,可画不出它们一起画影子的那个瞬间。”
凤九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她笑了。“你画出来了。”
沈墨愣住了。凤九指着那幅画。“你看这个影子。它不是在雪上,是在动。像在往前走。”
沈墨盯着那幅画。影子确实在动。不是画出来的动,是看出来的动。像是有风吹过,影子在雪地上轻轻晃了一下。他的眼眶红了。
“画出来了。”
上官乃大从屋里走出来,看着他。“画出来了。”
沈墨跪在树下,对着那棵树磕了三个头。上官乃大扶起他。“起来。树不会磕头。”
沈墨站起来,擦掉眼泪。“老人家,这棵树,比人强。”
上官乃大笑了。“它活得久。看得多。”
沈墨把那幅画从画板上取下来,递给上官乃大。“老人家,这幅画,留给您。”
上官乃大接过画,看着画上的梧桐树。光秃秃的树枝,淡蓝色的影子,雪地上有一道浅浅的痕迹,像是有人刚刚走过。
“好。留着。”
他把画放在树干上的凹槽里,和那些木刻的小人、那块黑色的石头、那片枯黄的叶子放在一起。画刚好挡住凹槽的口子,像一个盖子,把那些东西都护在里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