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院距离出事的小学很近。
陈小凡不过五分钟，便赶到了现场。
魏忠平早已经率人，控制住了街两边，将围观的老百姓驱离。
见陈小凡过来，他赶忙迎上去小声道：“陈县，您怎么来了？”
“废话，出这么大事，我能不来？”
陈小凡掀开警戒线，直接走了进去，问道：“现场什么情况？
严不严重？”
“比上次严重得多，”魏忠平跟在后面小声道，“已经有两个学生，恐怕已经不行了。
另外还有几个重伤，十几个轻伤。
我的意思是，这种祸事，越往上凑，越容易引火烧身。
您既然跟这件事没关系，就不要趟这趟浑水了。”
陈小凡知道对方是好意。
在官场上，若是有好事，大家会一起往上凑，就算分不到功劳，至少也能沾沾喜气。
但若出现祸事，大家都唯恐避之不及，赶紧躲得远远的，以免得牵连到自己。
如今出现了伤亡事故，而且还是无辜的学生，恐怕得有几个人丢乌纱帽了。
陈小凡没有退缩，而是径直往事故中心前进道：“我是代理县长，出了事怎么能躲？
要是连我这个政府现任一把手都躲开了，还能指望谁来善后？”
魏忠平见对方不听劝，只好无奈地摇了摇头。
陈小凡来到几位领导站立的地方，打招呼道：“桂市长，崔书记。”
崔宏棋知道这次自己在劫难逃，无精打采道：“小凡同志，你来得正好。
上次你负责解放路大火的善后工作，做得非常不错。
这次还是由你来指挥吧。”
陈小凡看了一眼桂永年，带有请示的意思。
桂永年摆了摆手道：“这是你们县的事，你们自己处理。
我只带了眼睛和耳朵。”
他其实是想看看，面对这乱局，对方会怎么处置。
陈小凡接过现场指挥权，掏出电话，打给县粮管所道：“粮管所么？
我是陈小凡，限你们三天之内，清理出所有大仓库，并改成临时教室，供学生们开学。
……你甭管原因，我也不想听你讲困难，总之三年天之内，我只要空仓库。
要是做不好，你自己写辞职信，我批示。”
陈小凡不由分说，挂断电话之后，看了一眼赵玉芬道：“赵局，我现在命令你……”
桂永年接口道：“不用找她，她已经被我就地免职了。”
陈小凡倒也不意外，对跟过来的文悦可道：“你下通知，全县中小学今天下午全部放半天假。
然后让教育口的同志，自查教学楼墙体、天花板、悬挂物，三天之内交报告。
若是有任何险情，一律不准开学。
必须维修完毕，经专业机构鉴定之后，才能让学生进入。”
文悦可点头道：“好的，我马上去下通知。”
陈小凡又把电话打给卫生局道：“增派救护车到中心小学，尽全力处理伤员。
现在不要管费用，一切以救人要紧……”
他一边不停地打出电话，安排各项救援工作。
同时还时不时地对身边人发布命令。
桂永年在旁边看着，心中暗自喟叹。
难怪这小子能够官运亨通，只是到达现场这十几分钟，所展现出来的执行力，就不是一般干部能比得了的。
虽然对方并没有挪动地方，但却通过电话遥控指挥，安排得井井有条，滴水不漏，颇有运筹帷幄之中，决胜千里之外的味道。
唯一遗憾的就是，这样的人才，提前被姜才杰抢了先，网罗至麾下。
而他却不得不硬着头皮，支持翟季林之流。
他也不是不知道，如今闯了大祸的徐兴民，正是翟季林的铁杆盟友，四舍五入，也是他的嫡系。
但这祸实在太大了，已经死了人，他无论如何也包不住，只能选择大义灭亲。
陈小凡把所有事情安排妥当后，便准备安抚受惊的学生和愤怒的家长。
他主动来到操场上。
家长们都对他怒目而视，并没有因为他是领导，而表现出任何恭敬。
如今孩子都不多，谁家都拿着跟宝贝一样。
今天第一天送孩子上学，新建的楼房竟然塌了，差点把所有人都一锅端，砸死在里面。
如今劫后余生，惊恐之下，想让他们对政府官员再有好脸色，恐怕很难。
那些小学生们依然惊魂未定，双眼无神。
陈小凡发现最近处，有个一个七八岁女孩。
她怀里紧紧抱着新书包，外面用旧挂历纸包着，上面还有星辰龙年图案。
她脸上全是灰，但书包却干干净净的。
显然刚才门厅塌的时候，她第一反应是护住书包，而不是保护自己。
一年级刚开学，大部分都有家长来送。
但这个小姑娘身边却没有家长。
陈小凡主动蹲下身，问道：“小同学，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陈小雨，”那女孩儿小声道。
“真巧，我叫陈小凡，咱们听起来，倒像是兄妹一样。”
陈小凡蹲着跟她平视，没有问疼不疼，反而聊起书包道：“书皮谁包的？”
“我妈，”女孩答道。
“我小时候我妈也用挂历纸，给我包书，”陈小凡和蔼地道：“这样即使到学期结束，书还跟新的一样。”
不知哪句话，突然触碰到了陈小雨的泪点，她或许觉得眼前这个大哥哥和蔼可亲，哭着道：“哥哥，你帮我看看，书有没有压坏？
要是压坏了，我回去不知道怎么跟我妈说。”
陈小凡一本本地翻着，语文、数学、品德与生活，都没坏。
他认真还回去：“书没坏，你不用怕妈妈责怪，可以放心上学。
但今天不上，咱们过两天，换个地方再上。
哥哥正在努力给你们找地方。”
“谢谢哥哥，”陈小雨天真无邪的睁大眼睛，看着眼前这个青年。
这一幕被旁边家长看在眼里，最初想闹事的人，反而不好意思开口了。
一个堂堂的县长，在这里温言安抚一个小姑娘，还让他怎么样？
陈小凡起身，对大家朗声道：“请诸位放心，这件事没完。
我一定会调查清楚，追究所有责任人，给大家一个公道。”
在场家长和学生们，都爆发出热烈的掌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