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里是‘废稿回收站’。”林教授蹲下身，用手指抹了一下地面。指尖上沾着一层黑色的灰尘，仔细看，那些灰尘其实是无数细小到肉眼难以分辨的文字尸体，“所有被删掉的剧情、被遗弃的设定，最终都会流落到这里。”
“怪不得这么压抑。”索菲亚看着终端，屏幕上的信号格是个红色的叉，“这里没有逻辑网络，只有单纯的数据堆砌。我的设备成了砖头。”
就在这时，档案柜深处传来一阵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咔哒。咔哒。
像是打字机的按键声，又像是骨骼碰撞的脆响。
“有东西过来了。”陈明左手按住剑柄，右肩的紫色印记在这种高浓度的叙事环境下，反而变得安静下来，像是在蛰伏。
一个巨大的身影从档案柜后面转了出来。
那是一个由无数揉皱的纸团组成的怪物。它有着类人的上半身，下半身却是一台生锈的碎纸机。它的脑袋是一个巨大的废纸篓，里面塞满了被撕碎的稿纸，两只红笔画成的眼睛在纸篓缝隙里乱转。
“发现……未归档……角色。”怪物的声音像是纸张撕裂的噪音，“请出示……大纲编号。”
“编号你大爷！”胖虎本来就摔得七荤八素，一听这话火气就上来了。他抡起大剪刀，对着那个纸团怪物就是一记横扫。
剪刀毫无阻碍地切入怪物的身体。
但没有预想中的断裂。那些纸团像是流动的液体，顺着剪刀的刃口滑开，然后迅速重新粘合在一起。
“物理攻击……无效。”怪物抬起手臂，那是一卷巨大的胶带，“判定为……逻辑漏洞。执行……修正。”
胶带飞射而出，瞬间缠住了胖虎的腰。胖虎只觉得一股巨力传来，整个人被拖向那个嗡嗡作响的碎纸机底座。
“老陈！这玩意儿要把我粉碎了！”胖虎两脚乱蹬，但在光滑的地板革上根本借不上力。
“别用蛮力。”陈明身影一闪，出现在胶带上方。
残剑挥下。
这次他没有用薪火，而是直接调动了右肩的“虚无”。透明的剑气切在胶带上，没有切断物质，而是直接抹除了胶带的“粘性”定义。
啪。
胶带松脱，胖虎一屁股坐在地上。
“它是‘否定’的集合体。”陈明盯着那个怪物，“你越是想证明自己存在，它就越想把你删掉。对付它，得用它听不懂的话。”
“听不懂的话？”胖虎愣了一下。
“索菲亚，给它灌点垃圾数据。”陈明喊道。
“这就来！”索菲亚虽然连不上网，但她终端本地存着海量的废旧日志。她手指飞快敲击，直接将终端的数据口怼进了旁边一个档案柜的插槽里，“尝尝这一千个G的系统报错日志！”
数据洪流顺着档案柜的连接线，瞬间冲入了整个空间的底层逻辑。
那个纸团怪物突然僵住了。它头顶的废纸篓剧烈颤抖，红笔画的眼睛开始疯狂打转。
“错误……错误……无法解析……无法……”
“就是现在。”陈明看向林教授，“教授，这里是废稿区，如果给它一个错误的‘完结’指令会怎么样？”
林教授眼睛一亮，从口袋里掏出那支还没扔掉的红笔——那是他在大荒捡破烂时留下的习惯，“给它画个句号！”
陈明一把抓过胖虎，猛地将他甩向怪物。“胖虎，把自己当成那个句号！”
“啊？我？”胖虎人在半空，虽然不明白什么原理，但本能地把自己缩成了一个球，“走你！”
咚！
缩成肉球的胖虎重重砸在怪物的废纸篓脑袋上。
这不仅仅是物理撞击。在陈明的“锚点”加持下，胖虎这坨高密度的物质，在这一刻被强行定义为“全剧终”的那个黑点。
怪物的逻辑瞬间崩塌。它无法处理“在废稿堆里完结”这种悖论，身体剧烈膨胀，那些揉皱的纸团纷纷炸开，化作漫天的白色雪花。
碎纸机底座发出一声哀鸣，冒出一股黑烟，彻底不动了。
“这就完了？”胖虎从纸堆里钻出来，呸呸两声，吐出一嘴的纸屑，“味道跟老张摊子上的餐巾纸似的。”
“没完。”陈明捡起一张飘落的纸片。
纸片上写着一行字：【第604章：主角团误入废稿区，遭遇清理程序，全灭。】
“有人在实时改剧本。”陈明把纸片揉碎，“刚才那个怪物只是个自动清理程序。真正的‘作者’还在上面。”
他指了指天花板。
那里原本是日光灯管的地方，此刻裂开了一道口子，露出上面一层黑色的金属网格。透过网格，能看到无数双穿着皮鞋的脚在来回走动。
“我们在地下室。”索菲亚擦了擦屏幕上的灰，“上面才是办公区。”
“那就上去。”陈明走到墙边，看着那一排排高耸的档案柜，“既然不给走楼梯，咱们就爬通风管道。”
“爬？”胖虎看了看自己圆润的肚子，又看了看那狭窄的柜顶，“老陈，你是不是对我的体积有什么误解？”
“这里是文字世界。”陈明左手按在胖虎肩膀上，右肩紫光微闪，“只要我觉得你瘦，你就瘦。”
胖虎只觉得身体一轻，低头一看，自己的肚子竟然真的瘪下去一块，就像是被pS强行推了一把。
“我靠！这可是我攒了三十年的积蓄！”胖虎惨叫。
“少废话，上去。”
四人顺着档案柜攀爬。这里没有时间的概念，只有无休止的打字声从四面八方传来。越往上爬，那声音就越清晰，像是千万只白蚁在啃食木头。
终于，陈明推开了顶层的金属网格。
一股冷气扑面而来。
这里不再是惨白的废稿区，而是一条长长的、昏暗的走廊。走廊两侧全是紧闭的房门，每一扇门上都挂着一个牌子：【言情组】、【玄幻组】、【都市组】……
而在走廊的尽头，立着一块巨大的电子显示屏，上面的数字正在疯狂跳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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