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新阳他们听闻吴夫子与徐大舅已在前院书房等候,一行人便径直往书房而去。尚未及至院门,吴鹏程已然高声通报:“爹,徐夫子,姐姐、姐夫一家人到了!”
守在书房外的吴府长随立刻快步上前,躬身行礼:“姑爷、姑奶奶、表小姐、各位表少爷一路舟车劳顿,辛苦了。老太爷与徐爷已在书房恭候多时,快请进。”
众人步入书房,只见吴夫子端坐于书案之后,徐大舅端坐对面。云新阳当即携着妻儿齐齐上前,恭敬行礼请安。
徐大舅与吴夫子端坐不动,坦然受了一家人的大礼,随即抬手示意众人落座。
云新阳却微微欠身道:“我们先来书房拜见岳父与大舅,尚未给岳母请安。容我们先去拜见过岳母大人,再来陪二位叙话。”
吴夫子微微颔首,转头叮嘱吴鹏程:“你陪着你姐姐一家过去。”
“爹放心!你不吩咐我也知道,有我在,定不会让娘为难姐姐、姐夫和几个孩子。”吴鹏程拍着胸脯应下。
吴婉娇听在耳中,心中暗自感慨:看来母亲的性子依旧分毫未改。只是如今有吴鹏程制衡,一物降一物,倒也是件好事,起码能让吴家宅院少些纷争、安稳宁和。
吴婉娇不知道的是,自当年她离家去京都之后,吴老太太的脾性愈发乖戾,动辄摔碗砸碟、呵斥下人,平日里更是处处苛待儿媳。
曾有一次,老太太又因着和吴夫子一句言语不和,便心绪不顺、满心愠怒的摔碎了手中茶盏,气得吴夫子拂袖而去。当时也在场的吴鹏程见状,气急之下,反倒嬉笑着上前:“娘,只摔一个茶盏哪里能解得心头之气?要摔便多摔几件,彻底消了烦闷才好。您若是嫌手累,儿子替您摔!”
话音未落,他随手拿起案上精致摆件,全然不顾价值几何,径直往地上摔去。老太太又惊又急,连忙起身阻拦,可吴鹏程眼疾手快,转瞬又摔碎一物。老太太再也忍不住,快步上前死死拉住他的衣袖。
吴鹏程笑意不改,从容问道:“如今不让摔了?可是娘气顺了?往后心里再有郁结,切莫自己动气砸东西,只管等着儿子来替您,一直砸到你满意为止。”
见老太太气得脸色铁青,吴鹏程右手被拽住,于是弯下腰,左手摸到了一个凳子说:“看样子娘的气还没有消,还得继续砸才行。”
吴老太太素来知晓这个小儿子混不吝的性子,除了吴夫子,没人管得了,而这件事,她也料定吴夫子不会管他。于是自此之后,竟真的再也不敢肆意摔砸物件泄愤。
可她的戾气依然难收,摔物的毛病改了,又开始处处给儿媳立规矩挑错。吴鹏程见状,索性以嫂子礼数不周、屡屡惹婆婆不快为由,直接派人守住老太太的院落,严禁嫂子踏入半步,杜绝婆媳见面。
后来,老太太又挑剔院中丫鬟伺候不周,给她沏的茶不是凉了就是烫了,吴鹏程便顺势将那个丫鬟调到自己院中,只说自己亲自调教规矩,待妥当之后再送回,最后只给老太太留了一名陪嫁老婆子伺候左右。
老太太被治得无可奈何,憋屈得哭了好几场,身边无人迁就纵容,久而久之,性情才稍稍收敛,安稳了许多。
其实老太太自从孩子们都大了,平日里便无事可做,在这镇子上又没有朋友。徐氏因为吴婉娇的事儿,也终究是与她起了嫌隙,寻常不再来吴家与她聊天。吴夫子一心扑在书院课业上,本就无暇常回来陪伴他,她这越是闹腾,吴夫子越是不愿回来;后来吴鹏展远赴京都任职,女儿吴婉娇先是出嫁,后也去了京都。吴鹏飞常年在外经商,时常数日不见人影,娶个媳妇又是他看不上的,左右看着不顺眼。只剩吴鹏程,可他大了,也更愿意跟同伴们玩,她常年独居院中,脾气暴躁是真的,孤寂冷清也非假。
后来吴鹏飞诞下女儿,老太太本盼着有孙辈承欢膝下、排解寂寞,奈何小孙女天性闹腾、爱哭爱闹,日日聒噪不休,扰得她心烦意乱,索性不愿让孩子近身。
偌大宅院,唯有小儿子吴鹏程偶尔过来陪她用膳。如今久别的女儿阖家归来,老太太见云新阳一家上前躬身行礼,面上笑意虽清淡,眼底的欣喜却真切分明。
吴鹏程连忙招呼。众人纷纷落座,唯有金宝安然不动。
她时常听闻母亲念叨外婆,知道这是她娘的娘,是跟奶奶一样亲近的人,只是不知道老太太脾气,所谓无知者无惧。此刻见到老太太,便眉眼弯弯,落落大方地走到老太太身侧,亲昵的拉住她的衣袖,软糯笑道:“我常常听娘提起外婆,日日都在挂念着您。今日总算得见,难怪娘生得这般貌美温婉,原是随了外婆。”
老太太被外孙女儿一番夸赞,原本清浅的笑容再也挂不住,眉眼瞬间舒展,笑着摆手:“老啦,哪里还有什么好看的。”
“外婆就算是年纪大了,也是最雅致好看的老太太。”金宝语气笃定,随即又柔声说道,“这次回来,又生弟弟本也吵着要来见外婆,只是娘和大舅都说他年纪太小,路途奔波辛苦,让他再长大些,便带他专程回来探望您。”
听闻远在京都的那个未见过面的大孙子也惦念自己,老太太心中愈发暖意融融,连忙追问:“你大舅和又生近来都安好吗?”
“都极好!又生弟弟乖巧可爱,爹娘、哥哥、弟弟还有我,人人都疼他。等他日归来,外婆见了,定然也会喜欢他的。”
“是吗?那你且多跟外婆说说又生的趣事。”老太太眉眼含笑,满心期待。
吴又生天性活泼爱笑、调皮灵动,日常趣事数不胜数。金宝娓娓道来,说起又生的糗事来,是兴致盎然、滔滔不绝。
老太太听得津津有味,全程笑意盈盈,早已将一旁的女儿、女婿抛在了脑后,满心都是未曾谋面的大孙子。
云新阳见状正中下怀,趁着老太太兴致正浓,顺势躬身告辞:“岳母,小婿尚有几分学业官务之事,想向岳父讨教,暂且先行告退。”
老太太此刻一心听着外孙女儿讲趣事,未曾多心,随意摆了摆手:“去吧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