轧钢厂车间里机器轰鸣,辊道常年高速转动,防护挡板早就缺了一块,平日里大伙都尽量避着。
贾东旭本就缺粮,肚子里空空荡荡,整日饿得心慌,头晕乏力。
上工的时候根本聚不起精神,眼神总是发飘、发沉。
他弯腰清理辊道边上堆积的钢屑,脑子昏沉沉的,一瞬间分神,衣角不慎卷进飞速运转的辊道里。
巨大的惯性猛地一拽,整个人往前狠狠一踉跄,额头和身子重重磕在冰冷的钢架之上。
周围工友吓得脸色大变,连声呼喊,慌忙关停机器,七手八脚把他挪了出来。
人还有微弱气息,却彻底陷入昏迷,躺地上一动不动,怎么喊都没反应。
事故消息很快传到车间办公室,王主任闻讯心头大沉,当即快速安排。
“快!抬人送厂职工医院!易中海、阎解成,你们俩跟着车,一路帮忙搭把手!”
易中海听见这话,脑袋轰然一响,整个人当场僵在原地。
他心里算计多年,贾东旭夫妻俩就是他晚年养老的最大依仗。
他这辈子无儿无女,心里早早打定主意,将来老了干不动活,靠贾家两口子贴心照应、养老送终。
他千算万算,从来没想过贾东旭会在车间出这种大祸。
一瞬间,多年的养老盘算尽数落空,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头顶。
他脸色瞬间惨白,腿脚发软,嘴上机械应声,心里已经凉透大半截。
在场老工人、车间干部个个心里透亮,伤成这种程度,送到医院也基本无力回天。
只是厂里流程摆在那里,无论如何,必须送医救治。
一行人抬着简易担架,匆匆往厂区大门赶。
路上恰好迎面遇上何雨柱,正陪着李副厂长缓步走着,低声汇报招待所近期的工作情况。
易中海远远看见,立马急声大喊:
“柱子!柱子你站住!赶紧回四合院通知秦淮茹她们!东旭,东旭出事了!”
何雨柱脚步一顿,心里瞬间门儿清。
贾家的烂摊子,全院谁不知道?
这种噩耗传回去,接下来就是无尽的扯皮、哭诉、求人、托关系,一堆麻烦事缠上身。
他半点都不想掺和。
不等易中海多说,他直接顺势推脱:
“老易,阎解成不就在这儿吗?让他回去送信最合适。我陪着李副厂长谈公事,实在脱不开身。”
旁边的李副厂长立刻配合点头,看向一旁的阎解成,沉稳开口:
“小阎,情况紧急,你立刻赶回四合院报信。今天这趟不算你请假。”
阎解成不敢耽误半点,应声转身,一路狂奔,气喘吁吁冲进中院。
他站在院子当中,声音带着急火,高声大喊:
“秦淮茹!秦淮茹!不好了!贾东旭在厂里出大事了,人快不行了!”
此时秦淮茹正蹲在院子里,收拾方才洗净晾好的衣物。
这一声惊雷般的呼喊落下,她浑身剧烈一颤,双手一松,怀里叠好的衣裳哗啦啦尽数掉落泥土里。
她整个人僵立当场,耳边嗡嗡作响,脑子一片空白,一时间根本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屋门口纳鞋底的贾张氏猛地起身,几步冲上来,满脸都是不敢置信的暴怒。
她根本接受不了这个消息,只当阎解成是故意诅咒自家儿子,情绪彻底失控,抬手就往阎解成脸上抓去。
“你胡说八道!你个丧门星!我儿子早上好好上工出门,怎么可能出事!你安的什么坏心思,专门跑来我家说这种晦气话!”
阎解成一边躲闪,一边急得满头大汗,认真解释:
“贾大妈,我真半句假话没有!是车间王主任亲自派我回来报信的!人已经抬去职工医院了,情况真的万分危急!”
秦淮茹嘴唇不停发颤,脸色惨白,好不容易稳住一丝气息,望着阎解成轻声追问:
“解成,你说实话,东旭到底怎么伤的?严重到什么地步了?”
“就是车间辊道出事卷到了人,磕得很重,一直昏迷不醒!”
阎解成急道,“大妈,嫂子,你们别再耽误了,赶紧收拾东西去医院,晚了真可能见不上最后一面!”
贾张氏依旧死咬着不肯相信,依旧扯着嗓子哭闹反驳: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我家东旭身子结实得很,怎么会出事!你肯定传错消息了!”
秦淮茹双腿发软,死死扶着冰凉的洗衣石台才能站稳。
一幕幕零碎画面猛地冲进脑海:
昨夜他饿得睡不着,蹲在灶台边啃硬邦邦的凉窝头;
清晨出门,明明脸色憔悴体虚,还强撑着对她说一句“我撑得住,家里你别愁”。
那些温热细碎的画面还历历在目,阎解成那句“人快不行了”狠狠砸在心头,所有念想瞬间乱作一团。
她喉咙发紧,堵得发慌,想哭哭不出,想问不敢问。
此时院里玩耍的棒梗,今年已经快十岁,早已不是懵懂幼童。
他原本蹲墙根捡石子玩耍,清清楚楚听见了阎解成的喊话,也听懂了“出事、快不行了”这些要命的字眼。
小孩子年纪不大,却早已在清贫日子里熬得格外早熟。
他瞬间僵在原地,手里石子尽数滑落地上。
小脸唰地一下褪尽血色,呆呆站在屋门框边,身子绷得笔直。
他听不懂具体伤势多重,却清楚这句话意味着天大的祸事要落在家中。
他不敢乱跑,不敢大声哭,只是睁大眼睛死死盯着吵架的奶奶、脸色惨白的娘。
心口又慌又闷,手脚发凉,脑子里反反复复只有一句话——爹出事了。
他咬着嘴唇强忍慌张,眼眶迅速泛红,却死死憋着不敢掉泪。
这个岁数的孩子,已经知道家里本就过得艰难,一旦爹真没了,这个家就彻底塌了。
中院动静闹得极大,前后院住户尽数被惊动。
前院阎埠贵蹲门口擦拭自行车,听见喊声,手里动作瞬间停下,隔着屋子朝里喊老伴:“老婆子,快听!贾家东旭出事了!”
他嘴上问询,身子却纹丝不动,只竖着耳朵静静吃瓜。
前院的张老太拄着拐杖,颤巍巍挪到自家院门口,眯着浑浊老眼往中院张望,低声喃喃:“好好的厂里壮劳力,年纪轻轻的,怎么说出事就出事……”
二大妈探出头,压低声音和邻居刘婶窃窃私语:
“听说轧钢厂辊道卷到人了,看着这回是熬不过去了。”
刘婶听得心惊,连连叹气:
“昨天夜里还见秦淮茹蹲院里洗衣裳,熬得那般辛苦,这才一夜功夫,天就要塌了。”
旁人连忙制止:“别乱说!人还在医院抢救,少说丧气话!”
一众邻居全都站在自家门口远远观望,议论纷纷,无人上前,无人劝慰,尽是四合院寻常的人情冷暖。
这边贾张氏闹了半晌,听阎解成再三确认,撒泼拉扯的动作终于缓缓停下。
方才那股蛮横撒野的气势瞬间消散干净,整个人如同被抽走所有力气,呆呆立在原地,眼神空洞,嘴里不停喃喃自语:
“怎么会……怎么好好一个人,上工就出事了……”
秦淮茹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翻涌的情绪。
她弯腰默默捡起散落一地的衣裳,一件件叠整齐放进盆里。
经历短暂的崩溃失神,她反倒最先清醒过来。
家里老人年迈,孩子年幼,如今只能她撑着。
她抬袖擦了下眼角水汽,转头看向阎解成,声音沙哑却异常镇定:
“解成,麻烦你稍等片刻,我换件衣裳,带着我妈马上跟你去医院。”
说完她转头看向呆立失神的贾张氏,轻声劝道:
“妈,别愣着了,先进屋换衣服,咱们赶紧去医院看人。”
贾张氏木木点头,失魂落魄跟着秦淮茹进屋。
一旁的棒梗依旧立在门框边,小脸煞白,抿紧嘴唇,默默看着自家屋门。
小小的身子绷得紧紧的,满心惶恐,却懂事得一声不吭。
院子里的议论声依旧细碎响起,窸窸窣窣,冷暖自知。
贾家这场突如其来的塌天大祸,彻底搅乱了整个四合院的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