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彻底沉了下来,四合院里家家户户都亮起了昏黄的电灯。
何雨柱骑着二八大杠自行车,慢悠悠进了中院,停稳车撑好支架。
和温如兰一番交流也算是得偿所愿,这会儿他神色松弛,眉眼间没了白日里工作的紧绷,多了几分闲适。
中院的空地上,秦淮茹正蹲在水池边搓洗衣物。
粗布围裙勒住窄腰,常年缺粮,肩背薄削,可骨架生得周正,瘦而不枯。
黑发松松挽成髻,几缕碎发落在颈侧。
她垂头搓衣,长睫低垂,眼尾天生带着一点柔弯,抬眼时眼波温润——是岁月打磨过的沉静与柔媚,敛在本分温顺的壳子里。
抬手拢发时,一截皓腕在昏黄灯下晃过,又自然落回。
唇色浅淡,唇形饱满柔和,下颌线条纤细,蹲身时脖颈拉出一道细长曲线,旧粗布衫被身形撑出柔和轮廓。
一身洗得发白的旧衣,没有脂粉,可那张脸底子出众。
不远处,棒梗穿着打了好几块补丁的短褂,正是精力旺盛的年纪,全然不顾家里清贫窘迫,在院子里追着飞蛾来回疯跑。
小脚步声哒哒作响,嘴里还时不时发出稚嫩的叫嚷,给冷清的院子添了不少动静。
贾家的门口,贾东旭正佝偻着身子蹲在门槛边。
他手里捏着一根劣质纸烟,火光忽明忽暗,一口接一口闷头抽着。
连日来家里粮食短缺、日子熬得艰难,再加上自身身子亏虚,他整个人看着格外萎靡。
眼眶乌青发黑,脸颊深深凹陷,原本就不壮实的身子愈发瘦削,脸上半点血色都没有,浑身透着一股颓废疲乏的模样。
听见自行车停落的动静,秦淮茹当即停下手里的活计,抬起头来,脸上扬起一抹温和的笑意,主动出声招呼。
“柱子,回来啦?今晚回来得挺晚。”
何雨柱随手拍了拍车座上沾染的薄灰,转头看向她,温和点头应声。
“嗯,刚忙完点事,回来晚了。秦淮茹,这天都黑透了,还在忙活着洗衣裳?”
“家里几件换洗衣服攒了一天,不连夜洗出来,明天没得换。”
秦淮茹轻声回了一句,手上依旧没停,继续搓揉着衣物。
何雨柱的目光顺势扫向门口蹲着的贾东旭,瞧着他那副精气神全无、面色憔悴的样子,忍不住笑着打趣了一句。
“东旭,我说你小子可得悠着点过日子。
这年头家家户户粮食都紧张,顿顿窝头咸菜填不饱肚子,身子本就亏空,你可别再瞎折腾,把底子彻底熬垮了。”
贾东旭本就心气不顺、浑身憋闷,被人当面点破身子虚,顿时脸上挂不住了。
他眉头一皱,语气带着几分不耐和别扭,硬邦邦地顶了回去。
“要你多管闲事!我自己的身子,我自己清楚。”
秦淮茹站在一旁,闻言脸颊瞬间泛起一层淡淡的红晕,又窘迫又难堪。
她心里清楚何雨柱话里的深意,更明白自家男人身子虚的根源。
当着院里人的面被这般打趣,只觉得脸上火辣辣的,连忙低下头,假装认真洗衣服,不敢再搭话。
何雨柱见状也不生气,只是无奈地摇了摇头。
这贾东旭一辈子就是这副扶不起的模样,好话坏话分不出来,纯属自找难堪。
“行,算我多嘴。好话听不懂,纯粹听不出好赖话。”
说罢,他不再理会蹲在门口闹别扭的贾东旭,抬手掀开自家屋门的门帘,抬脚走进了屋里,反手将门帘放下,隔绝了院中的嘈杂。
贾张氏手里攥着一只纳了大半的布鞋底子,慢悠悠从屋里走了出来。
她耳朵尖,方才院里几人的对话一字不落全都听在了耳中。
一出门,她就先瞪了眼蹲在门口的贾东旭,嘴里絮絮叨叨地数落起来。
“你听听!连人家傻柱都看出来你身子不对劲、亏空得厉害!你自己就一点数都没有?”
“天天一副萎靡不振的样子,脸色差得吓人,咱们家本就日子艰难,你要是再把身体搞垮了,这一家子老小可怎么活?”
数落完儿子,贾张氏立刻转头,锐利的目光直直落在水池边的秦淮茹身上,语气陡然变得严厉刻薄。
“淮茹,我跟你说,晚上你也得收敛着点。
家里本就吃不饱穿不暖,东旭身子骨一天不如一天,你也分不清个轻重主次,尽由着性子胡闹!”
秦淮茹心里瞬间涌上满腹委屈,手里的搓衣板都顿了一下,抬起头眉眼泛红,轻声辩解。
“妈,这事真不赖我,我从来没有主动强求过。”
“不赖你还能赖我?难不成还是我这个老婆子撺掇的?”
贾张氏眼睛一瞪,嗓门瞬间拔高几分,满脸的不赞同,压根不听秦淮茹的解释。
一旁的贾东旭见状,生怕婆媳俩当真吵起来,闹得全院都看笑话,连忙掐灭手里的烟,站起身来打圆场。
“妈,您就别掺和我们小两口的事了。
我也不是瞎折腾,我这不也是想着,趁着身子还能动弹,给棒梗添个弟弟,家里也能多一口人,往后多个帮衬。”
贾张氏闻言,依旧满脸不满,冷哼了一声,语气里满是恨铁不成钢。
“行!现在长大了,翅膀硬了,我的话也管不了你了是吧!”
“妈,我真不是那个意思,您别多想。”
贾东旭一脸无奈,连忙低声安抚。
就在婆媳父子三人言语拉扯、气氛微妙的时候,后院方向传来一阵拖沓缓慢的脚步声。
许大茂刚在家吃过晚饭,忍着浑身的酸痛,一瘸一拐地挪了出来。
“秦淮茹,你先别洗衣服了。赶紧去我家,把我晚饭的碗筷都洗干净,再把屋里好好收拾规整了。”
他话音强硬,没有半点客气,全然把秦淮茹当成了自家免费使唤的佣人。
这话一出,院里瞬间安静下来。
贾张氏脸上的争执之色瞬间褪去,眼底飞快闪过一丝了然,随即换上一副世故圆滑的模样,半点犹豫都没有,立刻转头对着秦淮茹开口吩咐。
“淮茹,听见没有?赶紧过去帮大茂忙活忙活,别让人家等急了。都是街坊邻里,互相帮衬是应该的。”
她心里门儿清,许大茂手里有票证、有细粮,是如今家里唯一能指望的活路。
这点使唤、这点委屈,跟一家人的温饱比起来,根本不值一提。
哪怕心知肚明这里面藏着龌龊,她也甘愿装糊涂、默认纵容。
秦淮茹闻言,指尖微微攥紧,心底泛起一阵密密麻麻的酸涩与屈辱。
可她没有任何拒绝的资格。
为了几张救命的粮票,为了家里老人孩子能吃上一口细粮,为了这一家人能熬下去,她只能忍。
秦淮茹缓缓直起身,在身前的粗布围裙上轻轻擦了擦手上的水渍,压下眼底所有的委屈与不甘,垂下眉眼,声音温顺又平淡。
“哎,妈,我这就过去。”
说罢,她不再多言,默默放下手里的搓衣板,整理了一下身上的围裙,抬脚朝着后院许大茂家的方向走去。
昏黄的路灯落在她单薄的身影上,拉长了影子,藏住了她眼底所有无处诉说的悲凉与无奈。
一旁的贾东旭看着妻子离去的背影,脸上没半点波澜,默默转过身,重新蹲回了家门口,再次摸出一根劣质香烟点上,继续闷头抽着。
贾张氏看着两人一前一后离去的身影,嘴角悄无声息勾起一抹算计的笑意,心里早已开始盘算,待会儿能从许大茂手里,抠出多少粮票、多少玉米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