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风掠过村口土路,扫过田埂新冒的青苗,吹得人身上粗布褂子微微发飘。
苏慧立在廊下,一身洗得发白的干部布衣穿得规整妥帖,领口扣得严丝合缝,半点不显松散。
可布料轻薄贴体,衬得她常年劳作依旧匀称的身段愈发有致。
她本就是街坊邻里公认的好看妇人,褪去了小姑娘的青涩单薄,皮肉白净细腻,眉眼清隽端庄。
眼尾微微带着一点天然的弧度,平日里做事严肃端稳,压着一身风韵,此刻因求人开口,眉宇间凝着一点浅淡窘迫,反倒添了几分温顺柔意。
站在乡下满眼粗粝土气之间,愈发显得干净出挑、温润耐看。
何雨柱抬眼看向她,眉头当即缓缓皱起,脸上是为难的神色,张口直接以对话铺开难处,不藏不绕。
“苏干事,你今日跟我张口这件事,说实话,真不好办。”
他目光顺势落下去,大大方方落在她身上,从端正的肩头、收得利落的腰身,再停在她白净细腻、少有粗茧的手腕上。
视线坦坦荡荡,不算轻薄,却绝不是普通同事的规矩打量。
苏慧心思细腻敏感,瞬间就察觉到那道落下来的视线。
换作往日,旁人这般打量,她定会立刻蹙眉避开,心底生出不适疏离。
可不知为何,对上何雨柱这道沉稳厚重的目光,她心头只轻轻一跳,耳尖微热,却半点厌烦讨厌也生不出来。
她微微垂眸,收敛神色,语气放得更轻,带着几分不得已的退让。
“何所,我清楚自己这个请求不合时宜。粮票是头等紧俏的东西,谁手里都不宽裕。若是您实在为难,就当我从没提过,我绝不怪您。”
何雨柱轻轻摇头,语气沉稳,把难处说得通透真切。
“不是我不愿帮你。你在后勤科管了这么久物资,比谁都懂眼下的规矩。
全城家家户户定量口粮卡死,票证透明入账,公家没有多余余量,私人手里更不敢随便松动。”
“私借粮票本就不合章程,一旦外传,被人揪住闲话,上报厂里,你我都要落处分、受牵连。这种风险,寻常人根本不敢沾。”
苏慧指尖轻轻攥紧衣襟,指尖微微泛白,低声回话。
“规矩我都清楚。只是我娘家实在撑不住了,我娘身子弱,弟妹年纪小,这几日顿顿野菜填腹,饿得脸面蜡黄。我也是实在走投无路,才厚着脸皮来求您。”
何雨柱看着她垂首隐忍的模样,看着端庄妇人难得露出的脆弱,视线又缓缓落回她清秀温婉的侧脸,停留片刻,才缓缓松了口。
“我知道你性子要强。全厂上下谁不清楚,你苏干事做人体面、做事规矩,但凡有一分办法,都不肯低头求人。”
他语气稍缓,褪去方才的凝重,多了几分同僚之间独有的体恤。
“换作旁人来提这种出格请求,我当场就回绝了。但既然是你开口,我不能硬生生驳你的面子。”
话音落下,何雨柱伸手探进内兜,摸出粮票,递到苏慧面前。
“这里两斤粮票,你先拿着回去救急,先把家里老小的口粮补上。”
苏慧抬眼望着那两张薄薄却分量极重的粮票,眼神里满是动容与窘迫。
“何所,这太麻烦您了,我实在受之有愧。这份风险、这份人情,我承担不起。”
“不用你担风险。”
何雨柱语气笃定,稳稳打断她,“事情我来兜着,你只管拿去用。”
他顺势接话,提前把后续帮扶铺垫周全,语气自然,毫无施舍刻意。
“这周礼拜天,我会专门过来一趟太平村,探望下乡的这帮职工。到时候我再给你带些高价糕点。”
苏慧连忙摆手推辞:“万万不可!何所,您肯借我粮票,我已经感恩不尽,怎么能再让您自掏腰包破费?”
何雨柱神色淡然,从容回道:
“糕点市价是贵,但好在不用搭粮票,能直接填肚子。
我工作多年,积蓄攒得充足,这点开销不算什么。”
苏慧抬眸看向他,眼神里满是纠结与不安:“可这般接连受您恩惠,我实在无以为报,亏欠太大了。”
何雨柱摆了摆手,神态坦荡。
“你不用急着报答。就当是我暂时周转给你的,算是欠账,以后慢慢还就行。”
他抬眼望向远处田野,语气沉稳端正。
“眼下只是暂时的苦日子,谁家都有难处。咱们国家只会一步步变好,日子迟早能回暖。等往后条件宽松了,你有余力了,再慢慢把人情补回来,不迟。”
这话听着公允宽厚,可落在苏慧心里,却沉甸甸压得人喘不过气。
她清清楚楚看着、听着,何雨柱看似处处讲规矩、讲情理,半分不逼她,可这份层层叠加的恩惠,根本不是寻常工作情分。
她脑海里一遍遍闪过娘家老母瘦得脱形的脸、弟妹饿到发蔫的模样,心头所有的倔强体面,终究抵不过一家人的生计活路。
她轻轻吸了口气,不再推辞,抬眼看向何雨柱。
再次对上他落过来的目光,那视线依旧带着几分刻意的打量,落在她眉眼、脸颊、身段之上,坦然直白。
苏慧心头微烫,没有躲闪,只是垂了垂眼,声音轻而郑重。
“既然何所这般体恤周全,那我就厚颜收下了。今日这份情,我记下了。”
何雨柱看着她温顺承下人情的模样,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面上依旧端正温和。
“不必放在心上太重。共事一场,互帮互助本是常理。”
他叮嘱得细致,语气带着旁人没有的关切。
“粮票省着用,好好安顿家里。你两边奔波忙活,乡下农活繁重,家里还要操心,自己千万顾好身子,别累垮了。”
这般细致温柔的叮嘱,落在苏慧耳里,格外熨帖人心。
她长到这般年纪,见惯人情冷暖,极少有人会这般细致惦记她的处境、体恤她的辛苦。
她耳尖热度更甚,压下心底纷乱的涟漪,轻声应道:“多谢何所挂念,我会当心的。”
何雨柱点头,语气沉稳收尾:“这事你知我知,闭口不提就好。
别往外传,免得闲言碎语伤你名声。你是女同志,名声最要紧。”
苏慧郑重颔首:“我明白,定然守口如瓶。”
“去吧。”何雨柱看着她,目光依旧未急着收回,“周日我过来再找你。”
苏慧小心翼翼将粮票折好,揣进贴身衣兜,轻轻按住衣襟,抬眼再看了他一眼。
依旧是那道坦然深沉的视线。
这一次,她没有半点不适,只心头轻轻漾开一层说不清道不明的暧昧慌乱,低低应了一声,转身缓步离去。
背影端庄窈窕,步步沉稳,只是耳根的绯红,迟迟没有褪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