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口的喧闹慢慢平息,姑娘们吃完鸭肉,脸上连日的菜色褪去不少,眉眼间终于有了鲜活气色。
田玉秀见状,笑着从随身的粗布挎包里掏出一个鼓鼓囊囊的牛皮纸大包,封口仔细折得整齐,看得出用心收纳过。
她几步走到杨蓉跟前,稳稳将纸包塞进她手里:
“这东西你们收好,特意给你们带的。是何所自个掏腰包买的高价点心,市面上五块钱一斤,寻常人家根本舍不得碰。”
这话一出,在场几人皆是一怔。
李玉玲盯着杨蓉怀里沉甸甸的纸包,眼底满是动容。
这一包点心看着足有五六斤重,全数算下来,堪堪抵得上普通工人整整一个月的工资。
在这粮票紧缺、人人勒紧肚皮过日子的荒年,这般手笔,重得让人心里发暖。
她喉头微微发热,郑重开口:“何所,您这般待我们,我们绝不给您、不给招待所丢脸!”
一旁的张春姣也重重点头,眼底满是笃定:“我们往后一定好好干活,踏踏实实支农,绝不辜负您的心意。”
何雨柱立在原地,闻言唇角噙着浅淡温和的笑意,神色从容淡然,不见半分施恩的张扬:“我信你们,一直都看好你们。”
他语气平平淡淡,却透着让人安心的笃定,没有半分居高临下的姿态。
顿了顿,他随口补了一句,像是全然不当回事的模样:
“不算什么大事,今年开年市面松快些,有高价点心流通了,就是价钱偏高,好在不用搭粮票,你们分着慢慢吃,垫垫肚子。”
话音落罢,他缓步上前,抬手轻轻落在了钱叶单薄的肩头。
掌心的温度透过粗布褂子传过去,温和却沉稳。
他目光细细扫过少女瘦削的脸颊,看着她褪去所有圆润、憔悴单薄的模样,语气带着真切的怜惜:
“这段日子苦了你了,原先好好白白嫩嫩的小姑娘,短短时日瘦得脱了形。
往后大家多搭把手,互相照应着点。”
不过一句寻常叮嘱,落在钱叶耳中,却成了绝境里最难得的暖意。
连日来无人体恤的委屈、咬牙硬撑的辛苦、举目无亲的孤苦,尽数堵在喉头。
她眼眶瞬间通红,鼻尖发酸,强忍着翻涌的湿意,声音带着抑制不住的哽咽:“何所……您待我们实在太好了。”
看着少女泛红隐忍的模样,何雨柱微微颔首,收回手,语气利落妥帖:
“好了,不说这些了。玉秀,你带人先回去歇息。
回头你出面跟太平村的妇女队长沟通一声,这帮姑娘连日劳作耗损太大,往后几日尽量安排些轻省农活,别再硬扛重活累活。”
田玉秀连忙应声,笑容温和:“我晓得的何所,您放心,这事我一定办妥帖。姑娘们,跟我回住处歇着啦。”
一众姑娘纷纷应声,目光全都黏在何雨柱身上,舍不得挪开。
杨蓉眼底漾着细碎柔光,素来活络的性子此刻多了几分柔婉,望着他的眼神温润缱绻,藏着旁人能察觉的温柔倾慕。
“何所,那我们先走了。”
何雨柱微微抬手,语气轻快温和:“去吧。礼拜天我再过来看你们。”
“真的吗?!”李玉玲眼睛骤然亮了,满是雀跃。
“那可太好了!”张春姣脸上也绽开连日未有过的灿烂笑意。
众人欢喜之际,唯独钱叶没有出声。
她静静立在人群末尾,一双泛红的眸子一瞬不瞬凝在何雨柱身上,安静执拗,带着无人知晓的眷恋,只想将这温和挺拔的身影,牢牢刻进心底深处。
一行人跟着田玉秀缓步走远,村口很快安静下来,春风拂过野草,只剩细碎风声。
原地只余下苏慧与何雨柱两人。
四下无人,方才热闹温情的氛围褪去,空气里悄然漫开一层微妙的凝滞。
苏慧垂在身侧的指尖轻轻蜷缩,心底翻涌着复杂心绪,几番迟疑,终究还是抬眼看向身前的男人,轻声开口打破沉寂:“何所,我有件事,想求你帮个忙。”
她的声音清浅柔软,褪去了方才众人面前的端肃,多了几分低声相求的委婉。
何雨柱闻言,当即转头看向她。
春光落在苏慧身上,衬得她身形清瘦纤细,素色布衫干干净净,眉眼清丽温婉。
哪怕连日下地劳作磨去几分气色,依旧难掩骨子里的温润风情,越看越耐看,沉静又动人。
他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柔和笑意,语气从容亲和,带着恰到好处的熟稔:
“苏干事尽管开口。但凡我能办到的,绝不推脱。
说起来,我还要多谢你,平日里在乡下,默默帮我照看着招待所这帮姑娘,替我分担了不少心事。”
说话间,他目光坦荡落在她脸上,看似寻常打量,眼底却藏着一丝隐晦的念想。
他暗自看着苏慧清瘦单薄的模样,心里悄悄忖度。
这般好看的人,日日粗粮野菜、辛苦劳作,生生熬得身形单薄,若是好生调养,养得丰润饱满,定然是极惹眼的模样。
单单是心底想想,便让人莫名心头熨帖,透着难言的攒劲。
春风轻轻掠过两人之间,带着淡淡的肉香与草木清新,将这份无人察觉的暧昧,悄悄裹在温柔风里,无声漫延。
苏慧被他坦荡又深邃的目光看得心头微乱,微微错开视线,耳尖悄然覆上一层浅淡绯色,方才稳住的心神,又一次乱了分寸。
苏慧轻咬着泛白的嘴唇,指尖攥紧身上布衫的衣角,布料被捏出几道褶皱。
她心里清楚,这年头家家口粮都卡得死紧,开口借粮票,实在是难以启齿。
“是这样的,我娘家也是太平村的,日子不好过。我娘还有弟弟妹妹饿得都脱了相,我想找您借点粮票。”
话音落,她垂着眼,不敢去看何雨柱的脸,肩头微微绷紧。
方才吃那一口烤鸭带来的暖意,此刻尽数化作窘迫。
她一生要强体面,极少求人,可看着家里老小日日挨饿,她实在没有半点办法。
何雨柱静静望着她窘迫低头的模样,看着她唇上浅浅牙印、攥紧衣角微微发颤的指尖。
眼底温和的笑意慢慢敛去,只剩一片沉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