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球场之外。
霓虹U-17的球员休息席上,气氛早就沉到了谷底。
没有人说话。
几百号人的队伍,此刻静得能听见旁边人粗重的呼吸声。一张张脸上神色各异.......
有咬牙切齿的,有闭目长叹的,有死死攥着拳头指甲嵌进掌心的。可所有表情底下,都压着同一样东西。
焦灼。不甘。无力。
而这三种情绪最浓的,是duke·渡边,是黑部由纪夫,还有他身边的斋藤至,拓殖龙二。
duke·渡边站在最前面。
这个平日里在球场上横冲直撞,连眼都不眨一下的壮汉,此刻双手死死攥着栏杆,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背上的肌肉绷得像一块铁板。
在他心里。
平等院凤凰不是什么。
是头儿。
是他这一辈子,打从心底里服的那一个人。
他亲眼看着五十岚真司一路走过来,把加缪挑下马,把阿玛迪斯挑下马,把一个又一个世界级选手挑下马。
队伍里不是没人慌过。可duke·渡边从来没慌过。
因为他心里头一直有个固执到近乎愚蠢的念头.......
就算五十岚真司再强,就算他把全世界都打穿了。
他的头儿,也绝不会在同一个人手里,倒下第二次。
第一次输了,那是因为没准备好。
第二次,绝不会。
可现在。
他眼睁睁看着球场上那个他最信任的男人,一步一步被逼到边线,一记一记杀招被人原样打回来,一个一个发球局保不住。
那份狼狈。
那份无力。
赤裸裸地,摆在所有人面前。
duke·渡边的喉结重重滚动了一下。
他心里那块撑了整整一盘半的东西,地一声,裂了一道缝。
而黑部由纪夫三人的担忧,已经远远超出了平等院凤凰个人胜负的范畴。
他们看的,是整支队伍。
是霓虹U-17,在这一届世界杯上,还能不能再往前走一步。
唉......
斋藤至抬手扶住额头,长长叹了一口气。他靠在休息区的栏杆上,闭着眼,低声自语,声音里裹着深深的无力。
偏偏......就是撞上了这一场。
如果平等院的对手,是还没出场的波尔克......
他顿了顿,苦笑着摇了摇头,或者,哪怕是换成其他任何一支队伍派出来的人.......他都该有不小的胜算才对啊。
这话没人接。
因为所有人心里,都是同一个念头。
可偏偏,是五十岚真司。
偏偏,是这个把整个U-17世界杯都打成了筛子的男人。
拓殖龙二站在一旁。
他张了张嘴,本想说点什么.......
说两句打气的话,说两句头儿不会输的硬气话。
可目光扫过球场内那道被压得节节后退的幽紫色身影,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迟疑了足足一秒。
他终于还是缓缓点了点头,声音低沉。
没办法。
这或许......就是命运吧。
他顿了顿,喉结微动。
可这份机会的代价.......是把霓虹U-17能不能站上决赛的资格,整个压上桌,当筹码。
一句话,让周围又静了几分。
黑部由纪夫站在旁边,一直没说话。
他听完两人的对话,嘴角扯出一抹极淡的,苦涩的笑。
筹码......倒也不必说得这么难听。
他望着球场,声音很轻。
平等院同学,本就不是那种能被按在双打位置上,照着战术板打球的人。”
“就算我们强行把他按进双打,就算他听从安排,勉强赢下了那一局.......
那样赢下来的比赛,也不会让霓虹U-17脸上,多光彩半分。
他说完这句话,缓缓转过头。
目光,落在了身侧那个一直没开口的男人身上。
三船入道。
霓虹U-17的总教练。
这个为了这支队伍,呕心沥血熬了十多年的老头子,此刻脸上阴得像要下雨。
他一言不发,一双眼睛死死盯着球场中央,眼角的皱纹因为皱眉而深得像刀刻出来的。
这一届U-17世界杯。
是霓虹U-17,历史上第一次,打进四强。
十多年的耕耘,十多年的蛰伏,十多年被人压着打,被人看不起,被人说霓虹网球不过如此.......所有这些,才终于换来了这一次站在四强席位上的机会。
要是止步在这里。
要是连决赛的门都没摸到,就被人一巴掌扇回家.......
对这个老头子来说,不是一句就能盖过去的。
那是他这一辈子,最后一次,站在这个位置上。
黑部由纪夫看着三船入道。
鬼十次郎,种岛修二,不二周助、真田弦一郎......一众队员,也都在同一时间,把目光投向了他们的总教练。
都是打球的人。
都知道输球是什么滋味。
更别说.......这一届U-17世界杯,是他们这群高中生,最后一次穿上这件队服。
打完这一场,不管输赢,他们当中的绝大多数人,都再也不会出现在这片赛场上。
此刻站在球场上的平等院凤凰。
身上背的,不只是他自己的胜负。
是他们所有人,没打完的那个梦。
三船入道沉默了很久。
久到周围的人都以为他不会再开口了。
然后.......
老头子攥紧的拳头,重重砸在身旁的栏杆上。
那一声闷响,让周围几个人都齐齐一震。
他抬起头,浑浊的老眼里,此刻竟燃着一点不熄的火。
老夫.......
他的声音苍老,却铿锵,一字一句,砸在每个人耳朵里。
老夫只信一句话。
只要这比赛还没打完,只要终场的哨声还没吹响.......老夫就绝不信,平等院那个家伙会输掉这场球!
他咬着牙。
他不会让霓虹U-17,在这个时候,他妈的倒下去!
说这话的时候。
老头子心里,其实也没多少底。
他打了一辈子球,带了一辈子队,看过的天才比队里这些小家伙吃过的饭还多。
他那双眼,比谁都毒.......五十岚真司站在球场上的那股劲儿,那个男人的实力到底有多深,有多可怕,他比谁都清楚。
他甚至比球场上那个当事人,更早一步看出来.......平等院凤凰今天面对的,是一个他可能穷尽整个职业生涯,都翻不过去的高墙。
可那又怎么样?
他心底,还留着最后那一点火。
不肯灭。
霓虹U-17,等待站上决赛赛场的这一天.......已经等得太久,太久了。
久到他这个老头子,鬓角都白了。
他不信。
他就不信,平等院凤凰真的会让这一切,在今天画上句号。
他一定能带着这支队伍,撞进决赛。
让全世界都睁开眼看一看.......
霓虹U-17的网球,到底是什么样子。
整座赛场,在那一瞬间,诡异地静了下来。
不是那种比赛中途屏息凝神的静。
是那种.......所有人同时意识到第一盘,就这么结束了之后,大脑短暂空白的静。
几万人的大球场,安静得能听见边线外风吹动广告牌的声。
万千道目光,在同一时刻,齐齐落向球场中央那两道身影。
平等院凤凰浑身幽紫尚未散尽,五十岚真司而立,面无表情。
所有人心里其实都早有预判。
可当6-0这个冰冷的数字,被裁判用那种不带任何感情的口吻当众念出来.......
那股寒意,还是顺着每个人的后脊,窜了上来。
.........
德国U-17球员席。
沉默了两秒之后,不知是谁先咧开嘴笑了。
紧接着,像传染一样,波尔克,q.p,贝尔蒂,施耐德......一张一张脸上,缓缓漾开了笑意。
赢了。
这个结果,在他们眼里,从一开始就没有任何悬念。
可看着自己人在球场上把一个刚刚开启了第三层地狱神道的世界级选手,连着两盘剃成光头.......
那种从心底里冒出来的,属于强者的从容与快意,是骗不了人的。
五十岚真司这一场展现出来的东西,已经远远超出了这个字本身。
他是当着全场几万人的面,把德国U-17的强势,像一把刀一样,明明白白拍在了桌子上。
平等院凤凰不强吗?
强。
强到阿玛迪斯那种人都要站起身来正眼看,强到波尔克亲口承认我未必赢得了他。
可就是这样一个人.......在五十岚真司拍下,连一分都没拿到。
这意味着什么,德国队的每一个人心里都清楚。
意味着他们手里这个国中生,在这一届U-17世界杯的征途上,又要在自己的战绩簿上,添上一行字。
又一位世界级选手,败北。
......
而观众席。
那股死寂只持续了短短三秒。
紧接着.......
地一声。
整座看台像被点燃的油锅,彻底炸开了。
果然......还是输了啊!前排一个老球迷长叹一声,整个人瘫在椅背上,6-0!第一盘就被剃了个光头!这比分砸在霓虹U-17和平等院凤凰头上,也太狠了!
谁说不是呢!旁边他朋友立刻接话,原本大比分就已经0-2落后了!现在这一盘再一输.......德国U-17,等于直接捏着赛点了啊!
我怎么瞅着......霓虹U-17真要被大比分零封淘汰了呢?一个戴鸭舌帽的青年攥着应援棒,声音发紧,半决赛被零封淘汰......这,这也太丢人了啊!
哎,话也不能这么说。旁边一个看上去比较懂行的中年男人摇了摇头,霓虹U-17今年,本来就是一匹大黑马。能走到四强,已经超出所有人预期了。
他顿了顿,望向球场,语气复杂。
可德国U-17这帮家伙的实力......那是真真正正的霸主。不是哪支黑马冲一冲,就能撼动的。
那......难道真的没有人,能挡得住这个新王朝建立吗?
恐怕.......真没有。中年男人叹了口气,平等院凤凰已经够恐怖了吧?方才那股地狱神道一开,我坐在这看台上,都觉得他够得上四强主将的水准了。可结果呢?被死死压着打。
谁让他碰上的是五十岚真司呢......旁边有人插了一嘴,语气里全是感慨,说真的,想想都觉得夸张。整届U-17世界杯,那么多国家,那么多高中生天才,结果被一个国中生,一路从开头扫到现在。
从今天起啊,国中生,恐怕就要成为世界青少年网坛的主旋律了。先前那个中年男人缓缓说道,谁说国中生,就一定不是高中生的对手?
虽然......现在再祈愿奇迹,我自己都知道不太可能了。
一个坐在霓虹应援区的小姑娘,抱着膝盖,声音小小的,眼眶有点红。
可我......我还是想留一点点希望。
没人接她的话。
因为所有人心里都清楚.......那点希望,薄得像一层纸。
6-0啊......
平等院凤凰,果然还是不行。
重点不是6-0!旁边一个戴眼镜的年轻男人压低声音,语气像在分析,你注意到没有.......五十岚真司从头到尾,第八意识无没识没开,阿修罗神道没开,连异次元都没露。
他是凭什么赢的?
凭最基础的东西。
眼镜男推了推镜框。
平等院凤凰,是真的被外界高估了。
要我说.......第二盘都不用打了。斜前方一个穿西装的男人翘着二郎腿,语气轻慢,普通世界级选手,和达到职业水准的世界级选手,根本就是两个次元。我看啊,平等院凤凰连宙斯和阿玛迪斯那档,都够不上。
同意。
......
瑞士U-17球员席。
阿玛迪斯正端着水杯喝水。
听到这两句话,地一声,差点把水喷出来。
他缓缓放下杯子,脸上的表情,那叫一个精彩.......青一阵,白一阵,黑一阵,红一阵。
什么叫......平等院凤凰还不如他阿玛迪斯?
什么叫.......他阿玛迪斯那档?
怎么到了这些观众嘴里,他阿玛迪斯反而成了这个榜单里,相对差一截的那个了?!
他当年输给五十岚真司,是输了。
可他那是输得心服口服。
凭什么他阿玛迪斯,要被拿来跟不如平等院这种话放在一起?!
一股闷气地一下从胸口窜上来。
他张了张嘴,想扭头跟旁边那几个观众对骂几句.......可人家坐了几十排远,他总不能隔着大半个球场跟人抬杠。
憋了半天。
他最终只是从鼻腔里,重重地了一声,猛地把头扭到一边,假装什么都没听见。
皮特在旁边看着自家队长这副样子,嘴角抽了抽。
他识趣地没有在这个时候上去添柴加火。
只是把目光,重新投向球场。
第一盘的胜负?
早没有任何悬念了。
现在,真正让他坐直了身子,眼睛里放光的.......是即将开始的第二盘。
平等院凤凰已经退无可退。
第一盘6-0,第二盘再输,他就直接卷铺盖回家了。
这种情况下,他不可能再留任何一手。
所有压箱底的东西,今天都得掏出来。
这,才是皮特真正等的东西。
......
米国U-17球员席。
抱着同样想法的,远不止皮特一个。
下一盘......差不多就是这场比赛的决胜盘了。奇柯抱着胳膊,眯着眼盯着球场,低声开口。
平等院凤凰,能不能顶住这股压力?杜杜在旁边咂了咂嘴,我看他那精神状态,离崩也就差一层窗户纸了吧?
说不定.......莱因哈特缓缓开口,语气依旧冷静,他能掏点出人意料的东西出来,给我们一个惊喜。
可就算是惊喜.......他顿了顿,目光沉沉,我也不觉得,他真能跟五十岚真司掰掰手腕。
几个人你一言我一语,声音压得很低。
而在他们旁边.......
越前龙雅懒洋洋地靠在椅背上,从口袋里摸出一颗橘子。
指甲掐进橘皮,轻轻一撕。
一声,橘皮裂开,一股酸甜的清香散开。他慢悠悠地掰下一瓣,丢进嘴里,嚼了两口,眯起眼睛,一脸享受。
越前龙马站在他旁边。
这小子从第一盘开打,眼睛就没离开过球场。眉头从始至终皱着,像在解一道怎么都解不开的题。
直到第二盘开打前的间隙,他终于忍不住,侧过头,沉声开口。
我好好看了。
可我不觉得,我能从这盘比赛里学到什么。
他语气很认真。
他们两个人的技巧,不是看一场比赛,就能学会的。
越前龙雅嚼橘子的动作顿了一下。
他挑了挑眉。
侧过脸,看了自己这个弟弟一眼。
那眼神里,清清楚楚写着一行字.......你这脑子,是不是被门夹过?
他什么时候说过,要让这个小不点,从这盘比赛里学会什么招式了?
学会五十岚真司的兽裂爪?
还是学会平等院凤凰的第三层阿修罗神道?
要是这个小不点真的光靠站在场边看一盘球,就能把这两个人的看家本领吃透.......
那他越前龙雅,这些年也不用跟在他屁股后面操心了。
龙雅无奈地摇了摇头。
把最后一瓣橘子丢进嘴里,拍了拍手上的碎屑。
小不点啊。
他懒洋洋地开口。
你接着往下看就好。
等第二盘打完.......你要是还觉得,这场比赛对你半点儿用都没有......
他咧了咧嘴。
那你就当我今天,什么都没说。
越前龙马愣了一下。
心里头有点别扭。
可他想了想.......眼前这哥哥,虽然平时吊儿郎当没个正形,却从来没在这种事情上糊弄过他。
他沉默了两秒。
然后,缓缓点了点头。
没再说话。
只是把那双锐利的眼睛,重新投向了球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