哼......
瑞士U-17球员席上,阿玛迪斯缓缓站起身。
他的目光自始至终没有离开过球场中央那道被幽紫色修罗之气包裹的身影。
那双素来带着几分慵懒与倨傲的眼睛,此刻微微眯起,瞳孔深处有什么东西在缓缓翻涌。
终于......拿出点真东西了么。
他低声开口,声音里听不出是赞许还是别的什么。
平等院凤凰......这个家伙,又给了我一个新的惊喜。
身旁的皮特几人原本还在交头接耳,听见阿玛迪斯这两句话,齐齐一愣,下意识地凑了过来。
阿玛迪斯,你这话是什么意思?皮特皱着眉,盯着球场,那股气息......旁人看着,不还是第二层地狱神道吗?跟你当初开的时候,也没差多少啊。
差得多了。
阿玛迪斯摇了摇头。
他的声音沉了下来,一字一句,像是在咀嚼什么极其微妙的东西。
在你们眼里,那只是第二层。可实际上。
他已经一只脚,踩进第三层的门槛里了。
第三层。
这三个字一出口,皮特几人脸上的表情瞬间僵住。
怎么会......旁边一个球员下意识地咽了口唾沫,地狱神道......还有第三层?
你们不懂。
阿玛迪斯的目光始终锁在平等院凤凰身上,声音低沉。
第二层地狱神道,是把愤怒,把杀意,把一切负面的情绪,全部点燃。”
“那股力量是的,是翻涌的,是烧着的......你能感觉到它在咆哮,在嘶吼,在撕扯。
他顿了顿。
可你们看平等院凤凰现在这个样子。
皮特几人顺着他的话,重新看向球场。
这一看,他们才后知后觉地发现......不对劲。
那股幽紫色的气息确实铺天盖地,确实恐怖得让人头皮发麻。
可它太安静了。
没有咆哮,没有翻涌,没有那种烈火烹油般的躁动。
它就那样安安静静地缠在平等院凤凰身上,像一层凝固的,深紫色的琥珀。
他......他把情绪?皮特怔怔地开口。
全化作无了。
阿玛迪斯替他把这句话说完了。
愤怒也好,杀意也好,不甘也好,被五十岚真司戳穿心事时那股火也好。
他全部压了下去,全部碾碎,全部炼进了那股力量里。
他沉默了两秒。
地狱神道的第三层,不是情绪的爆发。
是情绪的消亡。
当一个人把心里所有的情绪都烧干净了,剩下的那股东西,才是真正的,不带任何杂质的地狱之力。
阿玛迪斯缓缓吐出一口气。
他之所以对这场比赛如此上心,甚至不惜在球员席上站起身来。
不是因为他在乎这场比赛的结果。
而是因为他比任何人都清楚,平等院凤凰此刻展露出来的这股力量,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这个男人的实力,已经不在他阿玛迪斯之下了。
他想起那一夜。
瑞士。
那个雨夜,平等院凤凰站在他对面,浑身湿透,眼神凶狠得像一头孤狼。
可那时候的平等院凤凰,在他阿玛迪斯面前,依旧不够看。
那一场球,他赢得干脆利落,赢得没有任何悬念。
才过去多久?
不过短短两年。
当年那个在他手下连一局都撑不下来的男人,如今已经把地狱神道修到了他都未曾抵达的第三层门槛前。
阿玛迪斯的指尖,微微蜷了蜷。
胸口某个地方,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不是惧。
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属于强者之间的微妙情绪。
像是欣慰,像是警惕,又像是一种原来你已经走到这里了的复杂感慨。
皮特几人面面相觑。
地狱神道......第三层?
那岂不是意味着。
平等院凤凰已经彻底,完全地掌握了地狱神道这股力量?!
可情绪化作无又是什么意思?
他们几个,都不是开启过地狱神道的球员。
那是一种只属于极少数人的,近乎禁忌的力量。没有亲身踏进去过的人,无论如何想象,都没法真正理解那个境界里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他们张了张嘴,想再问点什么。
可转头一看阿玛迪斯的脸色......
男人负手而立,目光沉沉地盯着球场,眉头紧锁,嘴唇抿成一条直线。
那副样子,分明是已经没有任何心情再跟他们解释半句。
皮特几人识趣地把到了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当下。
几人的目光只好重新汇聚到比赛球场之上。
...........
米国U-17球员席。
同样一眼就看穿平等院凤凰此刻真正境界的,除了阿玛迪斯,还有另一个人。
越前龙雅。
他依旧懒洋洋地靠在椅背上,一条腿搭着另一条,手枕在脑后。
可那双半眯着的眼睛,此刻已经完全睁开,瞳孔里映着球场中央那道被幽紫色包裹的身影,眼底深处有什么东西一点点亮了起来。
上一次......
他低声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玩味。
在霓虹U-17训练营见到这家伙的时候,他那套阿修罗神道,连第三层的门槛都没摸着。
这话不轻不重,刚好够身旁几人听见。
奇柯本来正抱着胳膊看热闹,闻言挑了挑眉:你见过他全盛时期?
见过一次。
越前龙雅咧了咧嘴,那时候他在训练营里发狠,把几个不开眼的家伙揍得满地找牙。
那股修罗之气,说实话,唬唬一般人够了。
他顿了顿,目光重新落回球场。
可跟现在比......差得远。
杜杜在旁边听得一头雾水:差多少?不都是那股紫了吧唧的玩意儿吗?
差了一个境界。龙雅轻飘飘地甩过来一句,门外汉看个热闹,也就算了。
杜杜被噎了一下,嘴角抽了抽,倒也没反驳。
龙雅没再理他。
他望着球场上那道身影,眼神里那点玩味的笑意,一点点深了下去,变成了一种更复杂的东西。
这段时间。
这家伙到底经历了什么?
那种从里到外脱胎换骨般的变化,不是靠关起门来苦练就能练出来的。
那得是真刀真枪,一场一场,把自己往绝路上逼,逼到山穷水尽,再从那种绝境里硬生生凿出一条路来,才能养出来的东西。
平等院凤凰。
你这家伙......倒是比我想象中,还要有趣啊。
龙雅嘴角缓缓勾起一抹弧度,那双眼睛里闪过一道极其细微的异样光芒,像是猎手在丛林深处,忽然看见了一头值得认真对待的猎物。
可这抹神色,太快了。
快到身旁的奇柯,杜杜,莱因哈特,没有一个人察觉。
几个人只是自顾自地点着头,目光沉沉地望着球场。
他们未必看得穿第三层地狱神道那层窗户纸,可那股从球场中央弥漫开来的,沉甸甸的压迫感,是真真切切地压在每个人心头的。
这家伙......藏得够深啊。
奇柯咂了咂嘴,连输两局之后,一抬手就是这种东西。
怪不得敢一个人站在五十岚真司对面。杜杜嘟囔了一句,换了我,这股气一压过来,估计腿都软了。
莱因哈特没接话。
他只是微微眯着眼,望着球场,眼底神色复杂。
第三层地狱神道........
他虽然不像龙雅和阿玛迪斯那样一眼看穿,可波尔克刚才那番评价,他在隔壁球员席上听得清清楚楚。
无限接近第三层。
这已经不是这个字能概括的了。
而这样的平等院凤凰,此刻正站在五十岚真司对面。
莱因哈特缓缓吐出一口气。
..........
比赛球场内。
幽紫色的地狱气息不再翻涌咆哮。
它像一潭沉寂了千万年的浊流,安安静静地裹在平等院凤凰周身三尺之内,不溅起半分涟漪。
可越是这种安静,越让人心头发紧,那不是消散,那是收敛。
是一头凶兽把所有的利爪,獠牙,腥气,尽数收进了皮肉底下,只留下一双没有任何情绪的眼睛。
他掌心微微用力。
那颗被他捏在指间的硬质网球,一声轻响。
球面扭曲了。
在所有人难以置信的目光里,那颗标准规格的网球,被那只看起来并不粗壮的手,硬生生捏成了椭圆的形状。
橡胶外壳不堪重负地发出细微的呻吟,缝线处甚至裂开了一道细如发丝的口子。
恐怖的握力。
而这一切,平等院凤凰自己甚至没有低头看一眼。
因为此刻的他,已经把心底所有的东西,欢喜,愤怒,不甘,焦灼,被五十岚真司戳穿心事时那股燥热,连输两局时那股憋在胸口的闷气。
全部碾碎,全部烧成灰烬,全部献祭给了脚下那片看不见的地狱。
以情绪为柴,以心念为火。
换来的,是这种纯粹到近乎可怕的力量。
这便是他方才踏足的那个境界。
阿修罗神道,第三层。
他脸上没有半分波澜。没有暴怒时的狰狞,没有亢奋时的潮红,甚至连呼吸都平稳得像一汪死水。
死寂.........
这是此刻所有人望着平等院凤凰那张脸时,脑海里冒出来的第一个词。
.........
球场对面。
五十岚真司静静站在那里,望着这一幕。
他那双从比赛开始到现在,始终平静无波的眼睛里,第一次,掠过了一丝极淡的意外。
很轻。
轻到如果不是一直盯着他的眼睛看,根本捕捉不到。
他确实预料到了。
预料到这个男人在连输两局,被自己亲手戳穿心事之后,一定会被逼出一些东西。
这种级别的对手,你不把他往死里逼,他是不会把真正的底牌掏出来的。
这一点,五十岚真司心里有数。
可是。
他没想到.......
对方居然能在阿修罗神道这条路上,再往前踏出如此关键的一步。
一步,就跨过了第二道门槛。
五十岚真司望着对面那张面无表情的脸,心底有个声音,缓缓响了起来。
第三层......
平等院凤凰。
你确实配得上,霓虹网球钻石一代的代表人物。
鬼十次郎不如你。种岛修二,也不行。
其余那些人.......更是差得远。
你,才是霓虹U-17代表队,真正意义上的最强者。
这番评判,没有半分客套。
不是赛前的尊重,不是场面话,不是客套性的抬举。
是五十岚真司此刻,看着那道幽紫色身影,从心底深处,认可的一句话。
阿修罗神道第三层。
这力量,他自己也有。
所以他比场上任何一个人,都更清楚这第三层到底意味着什么。
第一层:是德川和也那种。单纯地以胜负欲为引,以那股我必须赢的执念为燃料,勉强撬开阿修罗神道的门扉。
力量有了,可根基浅,烧的是自己的心气,心气一泄,力量便散。
第二层:是阿玛迪斯那种。
真正从生死边缘滚过一遭,在悬崖边捡回半条命,才从那股濒临死亡的恐惧与决绝里,硬生生炼出开启地狱神道的契机。
力量是够狂了,够暴了,可它依旧被情绪裹挟着,愤怒在,力量在,愤怒一泄,力量就跟着晃。
而第三层。
只有真正迈过这道门槛的人,才有资格,拿这股力量去正面硬撼成熟的异次元。
这是质的差别。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此刻站在球场上,开着第三层阿修罗神道的平等院凤凰,如果穿越回当年霓虹U-17训练营,对上那个刚刚摸进异次元门槛的五十岚真司.......
他未必会输。
甚至,胜负尚未可知。
这便是第二层与第三层之间,那道肉眼看不见,却真实存在的天堑。
五十岚真司心里这份沉甸甸的认可,此刻落在平等院凤凰身上。
没有掀起半分涟漪。
那个男人甚至没有开口道谢,没有露出任何被认可后的激动与振奋。
他只是缓缓抬起握球的那只手,幽紫色的光芒在他指缝间流转,低沉的嗓音穿过球场,不带一丝起伏。
我要的,不是霓虹U-17第一。
是世界最强。
我的目标......是征服整个世界网坛。
他顿了顿。
所以,五十岚真司。
不管今天这一场,胜负如何。
我都不会停下挑战你的脚步。
风从两人之间穿过,吹得球网上沿轻轻一颤。
未来的世界网坛.......
我注定会成为你,每一次都要正面遇上的那个对手。
说完这一句。
平等院凤凰缓缓沉腰,双脚分开,球拍横在身前。幽紫色的地狱之力顺着他的手臂,一寸一寸爬上拍框,整只球拍像是被注入了活物,发出低沉的嗡鸣。
他抬起眼。
那双死寂的眼睛里,第一次燃起了一点极细,极冷的光。
来吧。
这是我们之间的对决。
现在.......
试试地狱交给我的这股新力量!!
俄罗斯套娃——!!
一声暴喝,撕开了整座球馆的沉寂。
他将那颗被捏成椭圆的网球高高抛起。
幽紫色的修罗之气如同被点燃的引线,顺着他挥拍的手臂轰然炸开,全部,毫无保留地,倾泻向空中那一点白。
砰——
一声闷响。
像是地狱的门,被人从里面,狠狠撞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