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不言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惨嚎，身体剧烈颤抖，双手死死抱住头颅。
他感觉到自己眼中那点残存的灵瞳本源，被这股外力强行拉扯、灌注、点燃！
“小老道！”
艾千刃惊叫。
只见莫不言紧闭的双眼眼皮下，骤然爆发出两团刺目到极致的璀璨金芒！
那金光纯正而古老，穿透眼皮，将他染血的脸映照得一片神圣，又显得无比痛苦。
金芒以他为中心，轰然扩散！
金光所过之处，那些逼真骇人的幻象，刀山、火海、鬼怪、迷宫——如同被烈日灼烧的冰雪，
发出“嗤嗤”的声响，迅速消融、崩塌、还原成本来面目：古老的石壁、黯淡的阵纹、流动的混沌能量。
幻象大阵，被这突如其来的、彻底激活的“破妄灵瞳”金芒，强行撕开了一道口子！
而莫不言的“视线”，在金光爆发的瞬间，也被强行拖入了一个更深层、更浩瀚的“记忆洪流”之中。
那不是用眼睛看，而是用灵魂直接感知到烙印在这座古阵深处的、属于苏家远古先祖的残存意念：
他“看”到，在无比久远的年代，苏家的先祖并非寻常武夫，而是一个名为“楚门”的神秘组织的成员。
他们的职责，是“守玉人”，世代守护四象玉玦中的“玄武玉”。
他“看”到，四象玉玦并非简单的力量宝物，
而是四把至关重要的“钥匙”，共同镇封着一扇被称为“源初之门”的禁忌存在。
玄武玉玦，对应的正是北境，是封印体系的重要一环。
他“看”到，苏家为了保证玉玦安全，将真正的玉玦封入禁地核心，并以血脉为引设下重重禁制。
而嫡系血脉中偶尔会出现像苏晓燕这样，与玉玦亲和度极高的“玄武血脉”者。
最关键的讯息涌入脑海：苏晓燕体内的“锁脉咒”，根本不是限制，而是保护！
是那位设下禁制的苏家先祖，预见到可能有邪恶存在觊觎纯净的玄武血脉，特意施加的守护封印！
目的是防止血脉之力被轻易抽取或利用，成为打开封印或助长邪神的工具！
“原来……是这样……”
莫不言在灵魂层面呻吟。
这些海量的信息冲击着他的神魂，但更强烈的念头升起：必须将这个消息传递出去，必须打破眼前的绝境！
外界，他七窍流血的身体颤抖得越来越厉害，金光开始不稳定地闪烁。
“他在透支本源！”
林天看出不对，想上前阻止。
“不……行……”
莫不言喉咙里挤出破碎的音节。
他知道，自己这强行被古阵激活的灵瞳状态维持不了多久，一旦熄灭，他们将再次被幻阵吞噬。
拼了！
他猛地咬破舌尖，将一口混合着灵瞳本源的精血狠狠喷在身前地面，双手蘸血，以极快的速度在身前虚空划出一道古老而邪异的血符，
这是师门禁术中搏命的一式，以自身精血魂魄为祭，短暂沟通天地间残存的古老意念！
“以血为引，魂为祭……先祖……助我！”
血符成型，骤然燃烧，化作一道细如发丝却凝练无比的血色光丝，无视空间阻隔，猛地扎入脚下古阵的最深处！
“轰——！”
整个禁地，不，整个苏家山谷都仿佛震动了一下！
一股苍凉、悲怆、却又带着一丝释然的古老意志，从地脉最深处被这搏命的血引唤醒了微末的一缕。
莫不言七窍鲜血狂涌，身体软软倒下，被林天一把扶住。
但他脸上，却艰难地扯出一个微弱得几乎看不见的笑。
“师父……晓燕姑娘的咒……是保护……玉玦……是钥匙……”
话未说完，他已彻底昏迷。
而那缕被引动的先祖残魂共鸣，虽未直接破开大阵，
却让整个幻象大阵的运行出现了极其短暂而清晰的滞涩，阵法能量的流向和几个关键的薄弱节点，
在林天的感知中，前所未有的清晰起来！
一线生机，在莫不言以命相搏下，终于浮现。
苏家大长老苏云海，此刻也赶到了禁地边缘。
他看到被林天搀扶着、七窍流血、双目紧闭却残留着惊人金芒余韵的莫不言，
老脸先是疑惑，随即像是想到了什么极为可怕的事情，眼睛猛地瞪大，伸出一根颤抖的手指，直直地指向莫不言。
“你……你母亲……难道是……苏清婉？！”
这个名字一出，旁边几位知情的苏家长老脸色齐变，就连刚刚勉强站起、面如死灰的苏星河也猛地抬起了头。
苏云海的声音带着一种见了鬼似的惊骇，继续追问：
“是那个……天生‘破妄灵瞳’，被族老们视为窥破天机、会招来大祸的不祥之女……苏清婉？！
当年预言说‘此子之瞳，将见破天道之秘’的……难道就是你？！”
仿佛被这句话触动了最后的开关，莫不言体内那因强行激活而尚未完全平息的灵瞳之力，
与苏云海话语中提及的“苏清婉”这个名字产生了最后的共鸣。
无数破碎、压抑了二十年的画面和情绪，如同决堤的洪水，狠狠冲进了莫不言刚刚恢复些许清明的脑海：
一个容貌温婉、眼神却异常清澈明亮的年轻女子（母亲苏清婉），抱着尚在襁褓中的他，在深夜的山林中拼命奔逃。
身后是苏家追兵的火把和呼喝。
女子低头看着他，眼中满是不舍与决绝，
指尖凝聚起最后一点带着金芒的力量，轻轻点在他稚嫩的眉心，将那股与生俱来、却被视为诅咒的“破妄灵瞳”本源，小心翼翼地封印。
“言儿……好好活着……别像娘一样……”
利刃破体的声音，温热的液体溅在他脸上。
女子用身体挡住了追兵的刀，缓缓倒下，最后看向他的眼神，只剩无尽的牵挂。
意识模糊间，他被一个路过的、邋里邋遢的老道士捡起，叹息着带走……
原来那些自幼缠绕的、关于血腥与逃亡的模糊噩梦，那些对“眼睛”异样能力的恐惧与困惑，根源在此。
莫不言的身体在林天的搀扶下剧烈地颤抖起来，不是虚弱，而是一种压抑到极致、终于爆发的悲愤与冰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