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胡慧玲被救起的那一刻,就表明她的卧底任务失败,这个暂且不说。
缅国这边,吴明伦作为前领导人,还是首位领导人,他家里的保姆钦拉和警卫小队长提哈居然被不明势力给策反。
这个消息被胡力披露后,顿时引起缅国这边震动,于次日就紧急成立了专案组,由警方和国家安全部门组成,誓要把这些藏在暗处的老鼠全部找出来。
经过二十多天的摸排调查,可以说一点进展没有,因为这个势力太隐蔽了。
不过专案组这边基本确定一点,这个势力是来自外部。
——
曼德勒市政大楼的第七层,灯光比整栋楼其他楼层都暗一些。
走廊尽头的会议室门口没有挂牌子,只有门框上方钉着一块巴掌大的铁牌,上面刻着一组编号,像是某间普通档案室的门牌。
会议室的窗帘全部拉上了,下午三点钟的阳光被挡在外面,只从窗帘边缘漏进来一道窄窄的亮线。
正好落在会议桌正中央的位置,像一把尺子把桌面分成了两半。
长条会议桌两侧坐了九个人,加上主位上的一个,总共十位。
桌面上除了文件夹、茶杯和烟灰缸,就只剩下一盏打开的遮光台灯。
灯头压低,光线只照在桌面中央那幅展开的缅国全国地图上,周围人的面孔大半都隐在暗处。
墙壁上挂着一块白板,上面画着一张简易的关系网络图,中间用红笔圈了三个名字,旁边是十几条箭头,大部分箭头都指向空白处。
林国栋坐在主位上,五十二岁的他短发早已花白。
他是曼德勒警署刑侦总局的副局长,担任专案组的组长。
右手边坐着苏振华,四十六岁,是国家安全部门的侦察处处长,中等身材,脸型偏圆,平时话不多。
左手边是周雅芝,三十九岁,专案组的情报分析组组长,梳着齐肩短发,鼻梁上架着一副细框眼镜。
桌面上摊着三个打开的文件夹,此时她正在用铅笔在一份名单上划线。
对面一排坐着的是各地抽调来的警力和国安人员。
吴志诚,曼德勒市局刑侦支队的支队长,肤色偏深,一看就是本地人,一口华语非常流利。
陈明辉,国安部的反间谍处副处长,文职出身,戴一副金丝边眼镜。
苏振华身边坐着的是赵家栋,四十五岁,是仰光分局调来的情报科长。
周雅芝旁边是方玉兰,三十七岁,国安系统内部调查组组长,短发,穿深色便装,是这些人里唯一的女性行动负责人。
对面最末尾坐着的是两名来自掸邦和若开邦的联络员,分别是吴觉林和吴妙温,一口华语带着口音,但都能顺畅表达。
林国栋看了一眼墙上的钟,下午三点零七分。
会议已经开了快四十分钟,桌上的茶换了第二遍,烟灰缸里攒了七八个烟头。
“那就把目前的情况再过一遍,”
林国栋视线扫了一圈,然后朝着周雅芝抬了抬下巴。
“从头说,不要跳。”
周雅芝没有抬头,手里那支铅笔还在名单上画着。
“钦拉这条线,从我们第一次发现她向外传递信息算起,到今天已经十三天。”
“她的接触方式非常固定,每周二和周五上午,趁吴先生出门后,她在后院花房旁边晾衣服的位置,把一张折好的纸条塞进墙角一处砖缝里。”
“然后当天下午或者第二天,会有人取走。”
吴志诚挠了挠额头。
“你们什么时候确认的?”
“第十一天。”
周雅芝停下手里的动作,抬起头。
“我们在那片墙角装了微型摄像,拍到了取纸条的人。是一个穿灰色短袖的缅族男人,体型中等,戴棒球帽,帽沿压得很低。看不清正脸。”
“但从他的动作来看,他对那条巷子非常熟悉,没有停顿,没有观察四周,直接蹲下去取了东西就走了。”
“跟踪了没有?”
“跟了。”
周雅芝转过头,看了问话的人一眼。
“但是跟丢了。那个人在三个街区以外钻进了一条菜市场后面,监控盲区,我们的人跟过去的时候他已经不见了。”
吴志诚皱了皱眉。
“一个人在闹市里钻菜市场能甩掉跟踪,要么是本地人,对那一带熟得不能再熟;要么是受过训练的专业人员。”
“我们倾向后者。”
林国栋接过话,语气没什么起伏。
“钦拉本人没有反侦察能力,她只是个普通保姆,被威胁了才干的。但接头的这个人,明显不是普通人。”
“他能在这二十多天里连续出现七次,每次都从不同方向接近,每次都从不同路线撤离,每次都避开主干道和固定监控......”
“这说明他们有一套比较成熟的运作体系。”
陈明辉插了一句,他把笔记本翻到新的一页,指尖在上面点了点。
“而且不止一个人。取纸条的、盯梢的、后勤保障的,应该还有负责收拢情报的人。”
“这个链条如果只有两三个人,不可能做到每次收放这么干净。”
林国栋点了点头。
“所以问题就在这里,钦拉这条线,从她这里往外看,只能看到一个取纸条的人。”
“那个人的后面还有谁?他们收走情报之后往哪里送?曼德勒本地有没有接收站?这些东西我们现在一概不清楚。”
苏振华忽然问道。
“提哈那边呢?”
闻言,周雅芝翻到第二个文件夹。
“提哈目前还没有向外传递过任何关于吴先生的实质信息,这一点我们通过吴先生那边的内部监控确认过。”
“没有发现他从办公场所带走任何文件,也没有发现他用任何方式向外传递信息。”
“那他为什么不主动上报?”
方玉兰的声音从桌子对面传过来,不大,但很清楚,看着周雅芝。
“有人威胁他的侄女,他选择了隐瞒而不是上报,这对吴先生来说,本身已经是安全隐患了。”
周雅芝没有反驳,点了点。
“是。所以吴先生那边已经单独做了处理,暂时没有惊动提哈,只是对他的活动范围做了限制,调换了部分安保岗位。”
方玉兰点了点头,没有继续追问。
林国栋端起杯子喝了一口水,放下的时候杯底碰到桌面发出轻轻的一声响。
“各位,现在我们面临的最大问题是什么?是这条线我们已经摸到了,但摸不透。”
“钦拉是送情报的,提哈是还没开始送但已经被策反的。”
“他们两个都是吴先生家里的人,位置非常特殊,所以我们必须尽快把背后的网给撕开。”
“但现在的问题是,这张网……”
说到这,他停顿了一下,目光扫过在场的人。
“我们目前看到的只有两个点,这两个点连成一条线,但线的那一头,我们抓不住。”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钟。
苏振华开口了。
“林组长,我认为我们不能只盯着钦拉和提哈这两个人。”
“真正的问题出在曼德勒周边有没有一个稳定的‘中继站’,一个能把碎片情报汇总起来、再传递出去的中转节点。”
“如果存在这样一个节点,那它一定需要相对固定的物理空间和人员配置,不可能完全靠临时接头来完成。”
林国栋微微点头,手指在桌面上点了点。
“有道理。那你觉得会是什么性质?”
“可能是某个生意铺面,可能是某个仓库,可能是某个看起来完全正常的外资公司办事处。”
说完,苏振华朝陈明辉看了一眼。
“老陈,你们部里对外资机构的备案情况掌握得怎么样?”
陈明辉摘下眼镜擦了擦,又重新戴上。
“曼德勒市区登记的外资机构一共有一百四十七家,涉及二十三个国家。”
“其中规模最大、人员配置最完整的,集中在四个行业,矿产、木材、农产品加工和运输物流。”
“这里面有相当一部分是欧米背景的,还有一些是跟东南亚其他国家合资的。”
说到这,他翻开笔记本念了几个名字。
“约缅矿业集团、皇家木材缅国公司、睿仕农产品联合加工厂、伊洛瓦底航运服务公司……”
吴志诚深深呼出一口气,紧跟着问道。
“名单上有没有明显异常的?”
“异常算不上。”
陈明辉把笔记本合上。
“但是有一个细节我留意了很久,大部分外资机构在曼德勒的办事处人员构成,都是外籍管理层加本地雇员的模式。”
“比例通常是1:5左右。但是……”
他顿了顿,看了一眼苏振华,像是在确认要不要继续说。
苏振华微微点头。
陈明辉这才继续道。
“……但是有一家公司的雇员结构不太对劲。”
“伊洛瓦底航运服务公司,注册地在仰光,曼德勒的分部设在城北工业区那边,名义上是做内河运输和仓储服务的。”
“这家公司从三年前开始,人员规模一直在压缩,但是它的仓储租赁面积却在扩大。”
“这里面有没有值得深挖的东西,目前我们还在核实。”
林国栋闭目沉思了一下,随后看向陈明辉。
“跟钦拉那条线有交叉吗?”
陈明辉揉着眉心,摇了摇头。
“目前还没有。但是它的运输路线有两条经过吴先生住所附近。”
“虽然这一带本身就是城区主干道,不算特别,但结合它扩大的仓储面积和压缩的人员,我个人认为值得关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