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爱国的喊声那是又急又亮,引得周围几个路人扭头看了过来,可他压根就没当回事。
胡力还没回话,他已经三步并作两步冲上前,一把就攥住了胡力的胳膊,脸上的疲惫劲里还掺了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委屈,语气都带了点颤音。
“哥,救命啊!”
胡力被他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吓了一跳,低头瞅了瞅自己被攥住的胳膊,又抬眼打量着张爱国。
只见这他头发乱得像鸡窝,眼窝深陷,通红的眼珠里布满血丝,下巴上的胡茬子青黢黢的,灰布褂子上还沾着点灰尘。
整个人透着股子熬干了的狼狈劲,那模样别提多磕碜了。
“撒开——”
胡力皱着眉,一脸嫌弃的用力甩开他的手,往后退了半步,仿佛沾到了什么脏东西似的,抬手拍了拍自己中山装的袖子。
“你小子有毛病吧?有事说事,离我远点!”
说着,他上下打量着张爱国,语气里满是不解。
“话说你一个大所长不在所里待着,跑这里来干嘛?还搞成这鬼样子?”
旁边的薛明珊见状,捂着嘴笑出了声,眉眼弯弯的走上前,对着张爱国脆生生的打了声招呼。
“爱国哥,一晚不见,怎么搞的这么...这么狼狈?”
打完招呼,她也不等张爱国答话,就拉了拉身边娄晓娥的胳膊,对着她挤了挤眼睛。
随后两人凑到一边咬耳朵,捂着嘴偷笑去了,肩膀一耸一耸的,显然是被张爱国刚才那副“救命”的模样逗乐了。
娄晓娥被薛明珊拉着,也忍不住多看了张爱国几眼,眼里带着点好奇,嘴角噙着浅浅的笑意。
张爱国被胡力嫌弃的甩开,又瞥见薛明珊和娄晓娥在一旁偷笑,老脸瞬间涨得通红。
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后脑勺,声音也低了下去
“嘿嘿……哥,我在这执行任务呢。”
“执行任务?”
胡力挑了挑眉,目光在他通红的眼睛上看了下。
“一夜没睡?”
张爱国点点头,脸上露出一副快要熬不住的模样,打了个哈欠,眼泪都快出来了。
“可不是嘛,从昨天晚上忙到现在,这会都困死了,眼皮子都快粘在一起了。”
胡力撇了撇嘴,一脸不置可否的样子,随即又想起他刚才的话,疑惑道。
“那你刚刚喊救命怎么回事?执行任务还能遇到要命的事?”
“啊?”
张爱国愣了一下,眼神有些发懵,显然是把自己刚才喊的话给忘了。
他反应了几秒,这才挠着头,语气带着点尴尬
“嘿嘿……没事没事,就是话赶话顺嘴说出来的,其实吧,就是想跟你诉诉苦来着。”
他这话刚说完,旁边的薛明珊再也忍不住了,“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笑得直不起腰,捂着肚子蹲在地上。
娄晓娥也没好到哪去,用手捂着嘴,肩膀一抽一抽的,眼里满是笑意。
胡力见状,无奈地伸手扶了扶额头,对着张爱国翻了个大白眼,没好气道。
“你都多大个人了?还跟个孩子似的动不动就诉苦?你忘了自己是所长了?要是这话传出去你还要不要面子了?一点压力都承受不住,像什么话!”
张爱国被说得讪讪的缩了缩脖子,老脸更红了,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他低着头,嘟囔道。
“哥……这不是实在没办法了嘛,想让你帮忙出出主意。”
胡力看着他这副疲惫又委屈的模样,心里的不满也消了大半。
他叹了口气,从口袋里掏出一盒烟,抽出一根递给他,又给自己也拿了一根,点燃后吸了一口,边吐烟雾边道。
“行了行了,别跟个受气包似的。怎么回事?说来我听听。”
张爱国刚要开口,目光扫到旁边还在偷笑的薛明珊和娄晓娥,又把话咽了回去,眼神里带着点犹豫。
毕竟是关于特务的机密任务,不方便让外人知道。
薛明珊何等机灵,一眼就看出了张爱国的顾虑,对着胡力道。
“力哥,我和蛾子再去里面逛会儿,你们先聊。”
说完,没等胡力回应,就拉着娄晓娥的手,转身又走进了百货大楼。
娄晓娥回头看了胡力一眼,眼神里带着点不舍,随即就被薛明珊拉着消失在了人群中。
等两人走后,张爱国才拉着胡力走到路边的台阶上坐下,台阶被太阳晒得暖暖的,坐上去还挺舒服。
张爱国猛吸了一口烟,尼古丁的味道让他混沌的脑子稍微清醒了一点。
“哥,你上次帮忙抓的那三个特务,其中一个撂了。”
说着,他的语气也严肃了起来
“市局今天紧急开会,通报了审讯情报,其中一个特务交代,他曾见过他们的头头,代号叫‘狐仙’。”
说到这,他顿了顿,吸了口烟,随后把“狐仙”的特征、还计划在其他地方搞破坏的事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
“……我领了任务,就带着人来王府井排查了,从上午查到现在,一点线索都没有。”
“符合条件的女人没找到,倒是遇到好几个有狐臭的,不是年龄不对,就是体型不符。”
“还接连遇到两起破事,一个打架的,一个偷东西的,烦人,都给我送回所里了。”
胡力靠在身后的墙壁上,一边吐着烟雾,一边皱着眉头沉思。
过了好一会,他才缓缓开口,语气带着笃定。
“爱国,你有没有想过,你们一开始的思路就错了?”
“啊?!”
张爱国猛的抬起头,怔怔的看着胡力,眼里满是震惊和不解。
“哥,哪里错了?我们都是按照市局给的特征排查的啊,身高、年龄、性别、狐臭,这些都对得上才会重点留意的。”
胡力翻了个白眼,没好气道。
“你傻啊?这个狐仙既然是特务的头头,肯定是个心思缜密的人,怎么可能不做伪装?”
“他们是来搞破坏的,又不是来旅游的,难道还会大摇大摆的带着自己的所有特征到处走?他们可是特务,不是傻子。”
张爱国还是没反应过来,挠了挠头,一脸困惑的看着胡力。
“哥,那你的意思是?”
胡力看着他这副蠢乎乎的模样,都快被气笑了。
可谁让这家伙是自己的表弟呢,也只能耐着性子解释。
“那我问你,这个叫狐仙的特征里,最关键的几点是什么?”
张爱国想都没想,直接脱口而出。
“身高约一米六五左右,二十五到三十岁左右,体型中性,有狐臭,女性。”
“你根据什么判断人家一定是女性的?”
胡力反问,眼神里带着点引导。
“那个特务交代的啊!”
张爱国脱口而出,随即又像是想到了什么,声音渐渐小了下去。
“他说……他是根据着装判断的,而且那个特务的组长也告诉他是个女的。”
说到这里,张爱国就算再傻也反应过来了,猛地一拍大腿,懊恼的骂了一句。
“对啊!他们是特务,肯定要伪装啊!着装能说明什么?想穿什么穿什么!”
“特奶奶的,这下麻烦了!我要是那个特务头头,也不可能天天穿着能暴露性别的衣服到处晃啊!”
看着张爱国一脸愁容、追悔莫及的模样,胡力直接被气笑了。
“爱国,小姑知道你有这么蠢吗?这么简单的道理都想不明白,还当什么派出所所长。”
张爱国呆愣的看着胡力,眼神里带着点委屈。
“啊?哥,我哪里蠢了?那个特务说是什么样,我们就按照什么样的标准去排查,有问题?”
胡力彻底无语了,摆了摆手。
“行了行了,懒得跟你掰扯,这么着,你们排查的时候,把符合条件的男性也加进去。”
“别光盯着女人找,说不定这个狐仙是个男的,故意穿女装伪装的。”
张爱国一听,立马皱起了眉头,一脸嫌弃地看着胡力。
“哥,我从昨晚到现在就没合眼,脑子都快转不动了,那些人还尽给我添麻烦。”
“现在找你帮忙,你还糊弄我?”
“我怎么糊弄你了?”
胡力鼻子都快气歪了,声音也提高了几分。
“我说的难道没道理吗?”
“有什么道理啊!”
张爱国也急了。
“衣服可以换,可那个狐仙还有两麻花辫呢!这怎么换?哪有男人留麻花辫的?”
胡力暗道一声“先入为主害死人”,可他又不能不管张爱国。
不然,按照这么找下去,别说抓住狐仙了,这小子说不定真能熬猝死在岗位上。
他深深叹了口气,随即耐着性子解释。
“爱国,他们可是光头派来的特务,背后有支持,什么东西弄不到?”
“假发又不是什么稀罕物,想换个发型还不简单?戴个假发套,扎个麻花辫,不就成了女人的模样了?”
张爱国的眼角猛的抽搐了一下,嘴里喃喃道。
“对啊……假发……我怎么就没想到这一点呢。”
他这会是真的反应过来了,自己之前的思路确实太局限了,被特务的供词给误导了,当即苦笑了一声
“哥,你说的对,是我太死板了。”
说着,他站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灰尘就准备走人。
“不行,我得赶紧回去,把这事汇报给市局,还要通知所里的人,改变排查思路,把男性也纳入排查范围。”
“唉……我们都被误导了,惯性思维害死人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