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力摆了摆手,不耐烦道。
“走吧走吧,赶紧去忙你的正事,别在这烦我。”
就在这时,不远处突然传来一阵嘈杂的喧闹声,还夹杂着桌椅碰撞的声音和人的怒骂声,动静不小。
张爱国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忍不住骂了一句。
“特奶奶的,又来!今天到底怎么了?怎么净是些乱七八糟的事!”
胡力正抬着头往喧闹声传来的方向看,只见不远处的一个小吃摊旁,围了一大群人,里面隐约能看到两个男人在互相推搡,像是在打架。
听到张爱国骂街,当即好奇问道。
“什么今天怎么了?难道今天这种事还不少?”
张爱国这会正急着回去汇报情况,哪里还有心思管这些鸡毛蒜皮的打架斗殴事件,当即长话短说。
“可不是嘛,光我就遇到了三起。”
“先是东安市场那边有人因为排队买包子插队打架,刚把人送走,百货大楼这边又有人说钱被偷了,闹得不可开交。”
“现在倒好,又来一起打架的,瞧这架势,说不得又要给送所里了。”
说到这,他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语气里带着点莫名的怨气。
“哥,这事说到底还怪你。”
“什么?”
胡力瞪大了双眼,一脸难以置信的看着张爱国。
“你小子瞎说什么胡话!我都不认识那些打架的人,也没过去凑热闹,怎么就怪我了?”
张爱国振振有词。
“怎么就不怪你了?要不是你往家里支援粮食,那些家伙都饿着肚子,哪有力气打架斗殴、偷鸡摸狗?”
胡力被他这番歪理说得无言以对,愣了几秒后,忍不住摇头苦笑。
“行行行,你说的有理,怪我让他们吃太饱了,有力气折腾了。”
顿了顿,眼神里多了几分疑惑,接着问道
“听你这意思,今天类似的事还不少?不光是你遇到的这三起?”
“可不是嘛!”
张爱国吐槽,语气里满是疲惫和烦躁。
“我把打架和偷东西的送回所里的时候,听所里留守的人说,其他地方也有好几起类似的事。”
“都是些鸡毛蒜皮的小事,可双方都不依不饶的,最后都给带回所里了,吵得我脑仁疼,我都不敢想回去之后要怎么处理。”
胡力越听越觉得不对劲,这年代,老百姓的日子过得苦,都很珍惜自己的名声。
所以进派出所不管好坏,那都是件天大的事,都会认为轻则影响自己的工作和生活,重则可能会影响家人。
在此思想下,按理说大家遇到点鸡毛蒜皮的小事,都会尽量忍一忍,不会轻易闹到派出所去。
可今天怎么回事?接二连三地出现这种事,而且还都是些不值当的小事,这也太反常了。
忽然,胡力像是想到了什么,脸色瞬间变得凝重起来,双眼猛地瞪大。
“不好!爱国,出事了!赶紧跟我去派出所!”
张爱国被他这突如其来的反应吓了一跳,愣了一下,疑惑道。
“哥,怎么了?去派出所干嘛?我还得先去市局汇报情况呢。”
“汇报个屁!”
胡力一把抓住张爱国的胳膊,语气急促且严肃。
“别废话!那些打架斗殴、偷东西的事,根本不是偶然!”
“是有人故意搞出来的,目的很大可能就是找借口去派出所,你们现在人手都在外面...”
张爱国被胡力抓得胳膊生疼,可他也听出了胡力语气里的急切和严肃。
他心里咯噔一下,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头顶。
“哥,你……你这话是什么意思?难道那些人是特务的同伙?”
“十有八九是!”
胡力点了点头,拉着张爱国就跑
“别问那么多了,赶紧去派出所!晚了就来不及了!”
张爱国这会也顾不上汇报情况了,心里只有一个念头:所里千万不能出事!
他跟着胡力一路小跑,朝着路边停着的自行车跑去。
胡力直接推开张爱国,翻身上车。
“我来骑,快上车!”
张爱国也不含糊,赶紧跳上后座,双手紧紧抓住了胡力的腰。
胡力脚下猛地一蹬,自行车就像离弦的箭一样冲了出去,朝着交道口派出所的方向驶去。
自行车的铃铛被他按得叮当作响,路上的行人纷纷避让。
张爱国坐在后座上,风从耳边呼啸而过,吹得他眼睛都快睁不开了。
他心里焦急万分,不停地催促。
“哥,快点!再快点!”
胡力没有说话,只是脚下蹬得更用力了,他的眉头紧紧地皱着,心里也很不安。
他刚才已经下意识的开启了自己的生物雷达,周围三公里内的情景在他的脑海里清晰的呈现出来。
而交道口派出所内的情形如同阴冷的画卷,也在他脑海中清晰展开。
那个应该充满人声动静的院子,此刻一片死寂,只剩下零星微弱的小动物信号,以及……
“唉...还是晚了。”
脑海中反馈的场景让胡力胸口发闷,但他什么也没说,只是拼尽全力蹬着自行车。
一路赶到派出所门口,张爱国率先跳下车,拔腿就往院子里跑。
胡力也跟着下了车,把自行车往墙根一靠,却没有立刻跟上。
他掏出烟,点上一支,深深吸了一口,让尼古丁稍稍压住心底翻涌的寒意。
里面什么样,他早已“看”得清清楚楚。
他吐出一缕烟雾,这才迈开步子,默默的跟在了心急如焚的张爱国后面。
张爱国这会也感觉到了不对劲,院子里太安静了,安静得让人心里发毛。
“爱国...”
胡力忽然叫了一声。
张爱国停下脚步,顺着胡力的目光看去,只见院子里的地面上,散落着一些破碎的瓷片和几张废纸。
还有几滴暗红色的血迹,像是被人刻意擦拭过,但没有擦干净。
“所里的人呢?”
一股不好的感觉涌上心头,张爱国的声音有些颤抖,朝着办公室的方向喊了一声。
“老赵!小李!小陈!你们在吗?”
而回应他的,只有一片死寂。
胡力的脸色很难看,拉着张爱国,小心翼翼地朝着办公室走去。
他知道人在哪,却没有第一时间把张爱国带过去。
因为他想让张爱国先有个心理准备。
办公室的门虚掩着,没有关严。
胡力示意张爱国停下,自己则轻轻推开门,探头往里看了一眼。
办公室里空无一人,桌子上的文件散落一地,那个张爱国常用的搪瓷茶缸也掉在了地上,摔得粉碎。
地面上,有一大片暗红色的血迹,已经干涸了,看起来触目惊心。
“呕——”
张爱国看到这一幕,忍不住干呕了一声,胃里翻江倒海。
他强忍着不适,声音带着哭腔。
“哥,这……这是怎么回事?所里的人呢?”
胡力没有说话,只是眼神凝重的扫视着办公室,随后他朝着办公室的方向指了指,沉声道。
“在那边。”
张爱国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办公室的门紧闭着。
他深吸一口气,强忍着内心的恐惧,一步步朝着休息室走去。
胡力紧紧跟在他身后。
走到办公室门口,张爱国伸出颤抖的手,轻轻推了推房门。
“吱呀”一声,房门被推开了一条缝隙。
顿时,一股浓郁的、令人窒息的血腥味从门缝里飘了出来,张爱国和胡力都忍不住皱紧了眉头。
张爱国咬了咬牙,猛的推开了房门。
眼前的一幕,让张爱国瞬间僵在了原地,眼睛瞪得大大的,瞳孔收缩,嘴里发出“嗬嗬”的声音,像是被人扼住了喉咙一样。
胡力也皱紧了眉头,虽然早有心理准备,但看到眼前的场景,还是被震撼到了。
办公室的地面上,杂乱的堆着六具尸体。
都穿着民警的制服,正是所里的老赵、小李、小陈他们!
他们的身上都有明显的伤口,鲜血染红了制服,地面上也积了厚厚的一层血迹,已经干涸发黑。
“老……老赵……小李……”
张爱国的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眼泪瞬间涌了上来,模糊了他的视线。
他往前走了两步,腿一软,差点跪倒在地,幸好被胡力一把扶住了。
“冷静点!”
胡力的声音低沉有力。
“现在不是难过的时候!那些特务肯定还没走远,你得赶紧通知市局!”
张爱国被胡力的声音拉回了一点理智,他抹了一把脸上的眼泪,眼神里充满了愤怒和仇恨。
他咬着牙,一字一句道
“哥,我一定要抓住那些狗曰的特务!为老赵他们报仇!”
胡力点了点头,扶着张爱国走出了办公室。
他的生物雷达还在运转,仔细地搜索着周围的生物信号,希望能找到一点特务留下的线索。
可除了院子里的几只老鼠外,他再也没有发现任何可疑的生物信号。
“那些特务应该是得手后就赶紧撤离了。”
胡力沉声道。
“你先把这里的情况汇报给市局,让他们派人过来勘察现场,同时封锁周边区域,进行排查。”
张爱国点了点头,强忍着内心的悲痛和愤怒,转身朝着自己办公室走去。
他要赶紧给市局打电话,汇报这里的情况。
他的脚步沉重,每走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上一样。
阳光透过院子里的树叶,在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可这温暖的阳光,却驱不散院子里浓郁的血腥味,也驱不散张爱国心里的寒意和愤怒。
走进办公室,张爱国拿起桌上的电话,手指颤抖着拨下了市局的号码。
电话接通的那一刻,他深吸一口气,用尽可能平静的声音说道。
“喂,市局吗?我是交道口派出所的张爱国……我们所里出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