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清然的手指还紧扣在望远镜上,眼底的疑云并未散去。
返回A市之前,她做过专业的反侦查训练,敏锐的直觉已经刻进骨血,不会出现错觉。
她坚信刚才就是有人在跟踪她。
就在她准备给物业打电话,调取小区监控摄像时,门铃突然响了,打破公寓里的死寂。
许清然的身体和精神,瞬间紧绷起来,她没有发出任何声响,步伐轻的像一道影子,缓缓走到门边。
下意识放轻呼吸,警惕的凑近猫眼朝外望去,发现门外站着的人是,堂姐。
许清然顿时放松下来,深呼吸,压下狂跳的心脏,打开了房门。
“你怎么突然过来了。”她侧身让堂姐进门,关门的瞬间,目光飞快扫过门外走廊和电梯口,确认没有尾随之人。
堂姐没有寒暄,进屋后第一时间从包里拿出一个封口严实的牛皮纸信封,递给许清然。
“我爸又给我写信?”
堂姐脸色凝重的点头,“你快看看信上写了什么,跟上次一样,看完马上烧掉。”
许清然垂眸,脸上看不出喜怒,挥手示意堂姐先在客厅稍坐,自己转身进了卧室。
信纸展开,父亲力道沉稳的字迹落入眼底。
信里没有多余的寒暄问候,开篇就直截了当的重申禁令,字字带着不容置喙的决断。
【立刻停止所有针对陆家,针对苏婉晴的行动,即刻收手,不要再有任何轻举妄动。】
【许家破产,损失由我赔付,许家没人敢找你的麻烦,但是,A市不会再出现第二个许家配合你。】
【你若是还认我这个父亲,就按我说的办,停止复仇,停止任何愚蠢的行为,不要让你的冲动和偏执,毁了自己,也毁了整个林家。】
【可以写信,不要电话联系,危险,容易被监听。】
另外,信封里还附带了一张黑卡,不限额度。
许清然咬着牙,捏着信纸的手指,一点点,缓慢的收紧。
纸张被她揉成一团,愤怒的扔进搅碎机。
她不甘心。
刚才还在疑虑暗处的跟踪者是谁,现在父亲的禁令,又像一道枷锁,狠狠扣在她头上,试图打乱她的计划。
许清然不明白,为什么连亲生父亲如今都要反对她复仇,他不应该支持她吗?
凭什么要让她原谅苏婉晴?停止复仇?
苏婉晴是他什么人?他就那么在乎苏婉晴的安危!
为什么全世界的人都向着苏婉晴,为什么!
为什么苏婉晴做什么都可以,她却不行!
许清然眼底淬满了冰和怨毒,眼尾猩红一片,精致的妆容此时变得扭曲狰狞。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压抑的冷意。
片刻后,许清然走出卧室,返回客厅,整个人死气沉沉的。
“信我看了,也烧了,你走吧,近期不要来找我。”
堂姐从沙发上起身,上前一步,表情严肃。
“我不知道信上的内容,但是你务必把信上的内容放在心上,按你父亲的指示做,千万别由着自己的性子来,更不要轻举妄动。”
“黎家百日宴上发生的事,我都知道了,陆家明显动怒了,要替苏婉晴出气。”
“你侥幸逃过一劫,但不是每次都能这么幸运。”
堂姐顿了顿,目光扫过这间隐蔽的高层公寓。
“你别嫌我啰嗦,还有一件事,我得提醒你。现在外界都知道,你是许家流落在外的女儿,许家正式宣告破产,你身为许家的人,该有的态度必须有。”
“既然你决定以许清然的身份留在明面上,这场戏就要演得滴水不漏,从头到尾不能让任何人挑出一点毛病。”
堂姐的语气里带着几分焦灼。
“要是因为你的小动作露了破绽,被人抓住把柄,查到咱们真实的底细,之前所有的铺垫就全毁了。”
许清然听完,中途没有插话,垂眸,掩去眼底翻涌的戾气和不甘。
她当然知道要演到底,当然知道不能暴露身份。
可越是被约束,被制止,心里那股执念就越是疯长,早就没有回头的余地了。
“知道了,我会听我爸的话,不轻举妄动,不让人抓到把柄。”
堂姐闻言,悬着的心总算放了大半,又反复叮嘱了几句,确认许清然没有执拗抵触的意思,才转身匆匆离开。
玄关处传来门锁轻扣的声响。
许清然脸上那层温顺隐忍的假面,瞬间消失的一干二净。
听父亲的话?即刻收手?
不可能!
父亲怕引火烧身,怕招惹陆家,她不怕,大不了所有的人一起死。
那些煎熬疼痛的日夜,咽下的屈辱委屈,藏在假肢下的旧恨,从来不是靠退让就能抹平的。
越是有人拦着,她越要逆着来。
片刻后。
许清然眼底依旧凝着一层冷冽的沉色。
她拿出手机,给物业打电话,继续刚才被打断的事。
电话接通,许清然瞬间像变了个人,态度柔和,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不安,完全符合独居女士受到惊吓求助的模样。
“你好,我是高层住户,刚才进小区时感觉被车辆尾随,麻烦帮忙调取一下门口和楼下的监控,我想确认一下情况。麻烦您了,谢谢。”
话术拿捏得分寸刚好,不咄咄逼人,也不卑微讨好,以住户正常诉求为由,让物业没有理由推脱。
工作人员答应了,很快通过线上同步调取监控画面,发给了许清然。
许清然坐在黑暗的客厅,指尖点开屏幕,划开监控画面,眼神锐利如刀。
监控清晰拍下了一辆低调黑色轿车不远不近跟在她的车后方,保持着刻意的安全距离。
她盯着车牌和车身辨识度极高的专属纹路,低调定制款车身细节,只看了几秒,心口骤然一沉。
是陆家的车,她绝对不会认错。
许清然握紧手机,指节绷得泛白,震惊中透着一丝慌乱。
陆家为什么要跟踪她?是陆彦霖还是苏婉晴?
不管是谁,说明陆家对她起了疑心。
许清然自认为自己做的天衣无缝,没有留下把柄,没有露出破绽,怎么会突然引起陆家的怀疑?
究竟是哪里出了问题!
难道……
许清然沉下心,绞尽脑汁飞快复盘所有的细节。
日常交际,露面场合,私下行踪,她都层层设防,没半点疏漏。
思来想去,唯一有可能泄露端倪,被人钻了空子的,只有医院那条线。
只有在医院,她的真实身体状况留下了记录,也是唯一一处不在她完全掌控范围内的破绽。
许清然神色骤然一紧,立刻翻出主治医生联系方式,飞快按下拨号键。
电话接通的瞬间,许清然压下心底的慌乱,语气维持着平常温和淡然的模样,不露半点焦灼。
“医生,打扰您了,我想问一下,今天有没有人刻意去医院打听我的就诊记录,或是私下向您打探我的身体情况?”
医生手里的动作一顿,语气谨慎的开口。
“许小姐,按照医院规定,患者隐私我们向来严格保密,不会随意对外透露半点。”
“不过确实有件事,今天有一位自称是你朋友的女士来找过我,关心你是不是左腿戴着假肢,我应付了几句。”
许清然听的心里发慌,“那个女人长什么样?”
医生努力回想,脑海里有印象。
“年龄跟你差不多,穿着打扮不像普通人,挺贵气的,像豪门出身。”
许清然脑子里嗡的一声巨响。
根据医生简单粗略的描述,她心里已经有答案了。
除了苏婉晴,没有第二个人。
一股冷戾的火气顺着胸腔往上窜,眼底覆满了阴鸷的寒意。
许清然挂断电话,把手机扔到沙发上,脸色冷的像结了冰,咬牙切齿。
“苏婉晴,看来是我低估你了。”
苏婉晴能找到医院打探她的身体状况,说明对方已经起了深挖到底的心思。
今天能查到她的伤情,来日顺着这条线索往下追,迟早会查到她的真实身份。
一旦身份败露,过往的恩怨情仇,左腿假肢的来历,全会被一层层扒开。
她苦心经营的一切会瞬间崩塌,再也没有立足之地。
这份潜藏的危机是最可怕的,不可逆的。
若是再查到车祸……
许清然后背泛起一层凉意,眼底掠过真切的惶恐。
心里的恐惧越放大,翻涌上来的阴鸷与狠戾就越浓烈。
许清然绝不允许自己的真实身份被苏婉晴拆穿。
绝不能。
许清然垂在身侧的手紧握成拳,杀心骤起。
只要苏婉晴不在了,就没人再执着深挖她的底细,没人再顺着医院的线索追查到底,更没人有能力撕开她的伪装,揭穿她的真实身份。
只要苏婉晴死了,所有的隐患和危机,都会跟着一起消失。
如果以前她只是想算计,打压,报复。
现在,危机感把她逼到了绝境。
与其等着被苏婉晴步步拆解,身份暴露,身败名裂,不如先下手为强。
许清然嘴角勾起狠厉毒辣的冷笑。
“苏婉晴,你把我逼上绝路,我就拉你一起下地狱。”
谁也别想拦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