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峰,你看那边。”阿财忽然站起身来,指着前方,激动的道:“咱们平时下灯就是在那片海域,现在被人占了。”
陈业峰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过去。
果然,他们平时下网的那个位置,已经泊了一条船,正亮着灯在那边作业。
这是位置让人给点了?
渔民都有自己的固定作业的位置,一般也不会去抢别人的位置。
就像街道摆摊,大家都有自己的位置,谁也不会平白无故去占人家的位置。
除非一些新来的,不懂规矩。
可看那条渔船,也不像是新来的。
而且,那片海域多了不少别的渔船。
这些船三三两两停靠在一起,各自点着煤油灯,一团团晃动的黄光铺满海面。
“搞什么鬼!”
阿财第一个炸了,语气里充满了怒火:“这帮人要不要脸?这位置咱们连着守了这么多天,每晚都在这儿下灯,谁不知道这是咱们的老地盘?今晚来了这么多船,真是生气!”
袁小六也气冲冲地攥紧手里的抄网,满脸憋屈:“太过分了!摆明了就是看见咱们收成好,特意过来抢位置,海上这么大片海,偏偏往咱们这边挤,我看就是故意的。”
连日下来,这片水域的鱼群最厚、聚鱼最稳,是整片近海公认的黄金渔位,他们靠着精心调校的煤油灯架,在这里夜夜丰收。
如今来了这么多船,还把他们之前作业的位置给占了,换谁来都不服气。
阿志看到自己的位置好像也被人给占了,也很生气:“咱们几个天天在那片海下灯,位置都熟了,他们凭什么占咱们的地方?”
不只阿志和阿奇他们脸色也不太好看,陈父、大舅他们也是这样。
“爹,现在怎么办?咱们还挤过去吗?”看着海面上多出这么多渔船,陈业新看向陈父。
东边这片海域还是挺大的,他们这些船找位置也能下网。
只是突然多出这么多船,心里有点不舒服。
“先看看再说。”陈父拧了下眉头,看了看周围的海域,像是在找其他合适的位置。
“占了就占了吧,大海这么大,又不是占着位置就能捞到货的。”作为一个老渔民,大舅也看的开。
出海打鱼这么多年,为了抢地盘而打架这种事,早就见惯了。
“行了,都消消气,犯不着为了这点事生气。”陈业峰安抚道,“这片海域是公海,不是咱们花钱买下来的私人地盘,没有哪条规矩说这片水域就归咱们独占。”
“旺汛时节,谁来得早谁占位置,是海上默认的规矩,人家过来捕鱼,挑不出半点错。”
阿财依旧憋着怒气:“可他们就是故意的!明明别处有空位,偏偏扎堆抢咱们的地方!”
“海上捕鱼,趋利而已,人之常情。”陈业峰淡淡一笑,从容道,“整片近海都是鱿鱼汛,鱼群大范围靠岸,不是只守着这一小块地方。咱们换个位置就行,没必要为了这点事置气,耽误自己捕鱼赚钱。”
“在哪下灯都是捞鱼,只要灯架调得好,不怕没收成。”
几人对视一眼,心里的火气渐渐压下去。
确实如陈业峰所说,与其在这里生气纠结,浪费时间,不如早点找新位置下灯捕鱼。
大海这么大,又不止这个地方能捞鱼。
“行,听阿峰的。”阿财摆了摆手,压下心底的憋屈,“换地方。我就不信,离了这块地,咱们就捞不到货了。”
袁小六也点头附和:“对,换个地方,说不定捞到的货更多。”
“行了,少说些废话,咱们换个地方就是了。”大舅阳扶龙沉声道。
“大哥,你对这片海熟,知道哪片海域适合捕捞的?”陈父看向阳大舅。
阳大舅指着一个方向道:“南边一点的海域,水流情况也不错,也能捞小管仔 。”
“行,那我们就过去吧,时间也不早了。”陈业峰点点头。
大舅所说的那片海域,他自然也知道,以前他跟外公去过,正如大舅所言,那片海域也挺适合捕捞小管鱿鱼,而且离这边也不是很远。
“走,我们的船走前面,你们跟上。”一向寡言的二舅扬扬手。
说着,大舅他们船先一步调转方向,朝着南面海域驶去。
陈业峰不再多言,缓缓转动舵轮,操控满仓号调转航向,跟了过去。
其他船也是一样,也都调整一下方向跟了上去。
也没有行驶多久,大约过去十来分钟,在大舅他们的带领下,他们就到达了南面那片海域。
南面这片海域,看起来还挺不错的,水质通透,浪势也平稳,是一片相对开阔的海域。
看着眼前这片海域,陈业峰也想起来了。
去年他们也来过这片海域,还在那片海域捞到一些漂流的箱子。
这片海域距离之前的也不是很远,水深合适、风浪更小,同样是绝佳的捕捞作业点,只是他们之前在东面海域作业习惯了,收获也过得去,也就没有想着换地方。
到达这片海域。
“抛锚!”
随着陈业峰一声吩咐,阿财麻利抓起船锚,奋力甩入海中。
沉重的铁锚坠入水底,牢牢固定住船身,满仓号稳稳停在海面,不再随浪漂泊。
紧接着,众人各司其职,各自选择作业点停船捕捞。
陈业峰细心的转动支架,微调每一盏煤油灯的倾斜角度,让跳动的火光尽可能往水下投射,摇晃的暖光穿透海水,在水下形成一大片稳定的亮区。
阿财跟袁小六摆好鱼筐、备好手抄网,短短几分钟时间,一切准备就绪。
摇曳的煤油灯光稳稳笼罩海面,静谧的海水之下,原本零散游动的小管鱿鱼,感受到光亮的吸引,开始源源不断朝着灯区汇聚而来。
密密麻麻的银色小身影,在灯光下游动穿梭,渐渐越聚越多。
就在满仓号稳定下灯、鱼群开始聚集的片刻,四周悄然发生了变化。
原本这片海域也就陈业峰他们几条船零散的在这里作业,却有不少渔船纷纷悄无声息地朝着这边缓缓靠拢。
这些渔船不敢靠得太近,始终隔着二三十米的距离,停在陈业峰他们几条渔船跳动的灯光外圈。
船上的人刻意把自家的煤油灯火捻得很小,只留一点微弱的火苗做夜灯,借着他们几条渔船灯捕架上溢散出来的大片暖黄光晕,默默停船守渔。
一艘、两艘、三艘……
短短片刻,南面那片海域,已经悄悄多出五六艘大小渔船。